一、登门
翌日清晨,师父带着仲夏去见郑伯安的学生。
第一个是林若虚。
沈怀璞提过他——郑伯安最得意的门生。顾砚秋的残纸上写"科举有假",郑伯安的门生自然要逐个见。
林若虚住在昭宁城东的一条巷子里,离云麓书院不远。那是一间不算大的宅子,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株桂花树。桂花已经开了,香气淡淡的,飘进巷子里。
师父上前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形瘦削,面容儒雅,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眼圈有些红,像是没睡好。
"二位是……"
"在下徐怀瑾,澜州巡查使。"师父取出令牌,"冒昧来访,还望林先生见谅。"
林若虚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让开门口,声音有些沙哑:"请进。"
仲夏跟着师父走进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屋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写的是"读书随处净土,闭门即是深山"。廊下放着一盆兰草,叶尖微微打着卷。
林若虚引他们进正屋坐下,亲手斟茶。倒茶的时候,仲夏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怕,是倦。
"林先生是郑伯安先生的门生?"
"是。跟着先生读了十年书。"林若虚把茶盏推到师父面前,"去年乡试中了举,在家候缺。"
"郑先生出事的事,林先生想必知道了?"
林若虚沉默了一瞬。他端起自己的茶盏,又放下了。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先生写反诗……我不信。先生教了一辈子书,最恨的就是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写反诗呢?"
"你觉得他是冤枉的?"
"一定是冤枉的。"林若虚的拳头攥了一下,"先生是个直性子的人。他要是看不惯什么,会当面说,不会写什么反诗。"
仲夏观察着林若虚的表情。眼圈泛红,拳头攥紧又松开——不像装的。一个跟了老师十年的学生,听到这种事,愤怒和心痛是本能。
"林先生,"师父忽然问,"郑先生出事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他最近在查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
林若虚想了想,眉头越皱越紧:"先生最近确实心事很重。他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我去看过他几次,他都摇头叹气,说这些孩子,让我怎么说呢。"
"这些孩子?他指的是谁?"
"我不确定。"林若虚摇头,"但先生出事前几天……他见过顾砚秋。"
"顾砚秋?"
"顾砚秋也是先生的学生。"林若虚的语气沉了下去,"他开了一家书铺,做买卖。先生对他一直又爱又恨——爱他聪明能干,恨他不走正道。先生出事前一天晚上,顾砚秋去过先生的书房。"
"你怎么知道?"
"沈怀璞跟我说的。他在巷口碰见顾砚秋出来。"林若虚抬起头,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先生见了顾砚秋之后,脸色很差。第二天,反诗就搜出来了。纸墨是顾砚秋书铺的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不想说同门的坏话。但……如果先生不是自己写的反诗,那栽赃的人,只能是进过先生书房、又熟悉先生笔迹的人。"
仲夏心里一沉。
林若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顾砚秋进过郑伯安的书房,纸墨是他铺子的,他跟郑伯安关系最近——三样证据全指向他。
"顾砚秋现在在哪?"
"不知道。书铺关门好几天了,人也不见了。"林若虚苦笑一声,"跑了?还是被带走了?谁也不知道。"
师父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朝林若虚点了点头。
"多谢林先生。改日再来讨扰。"
林若虚送到门口,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徐大人,先生真的是冤枉的。求您……替先生查清楚。"
仲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一个为老师鸣冤的学生——愤怒、心痛、不甘,都像真的。
走出林若虚的宅子,仲夏低声道:"师父,所有证据都指向顾砚秋。沈怀璞看见他出来,林若虚说郑伯安见他之后脸色很差,纸墨又是他铺子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