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数名身着劲装的江湖武者快步穿行而过,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侧摊贩与行人,正是附近宗门巡查的弟子。
解惊春神经骤然绷紧,下意识将身子缩向墙角,低头掩去神色。
老妪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他身前,佝偻的身形看似孱弱,却自有一股无形气场。
那些武者目光扫来,瞥见是她,皆是微微一顿,没人上前盘问,径直快步走远。
等人影彻底消失,巷间重归安静。
解惊春望着老妪的背影,心头的提防,悄然松动了几分。
“你看。”老妪侧过头,轻声道,“我这点微末本事,加上先师留下的几分薄面,尚能替你挡下一时麻烦。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城外四方,全是觊觎神兵的豺狼虎豹。城内步步是陷阱,处处是杀机。你若愿意,我可以暂时为你寻一处隐蔽容身之地,避开风头。至于往后的路,我们可以慢慢盘算。”
解惊春沉默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襟下微凉的剑身。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落渊安安静静,没有半分躁动,仿佛也在静待他的抉择。
躲,已经躲不下去。
逃,天下之大,他又能逃向何处?
眼前这位神秘的老妇,是目前唯一一个没有表露贪念、反倒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权衡再三,他抬起头,褪去几分蛮野,语气依旧带着警惕,却松了口:“我可以跟你走。但丑话说在前头,剑绝不会交给你。若是你想耍花样,我就算拼了命,你也不会全身而退。”
老妪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放心,我这一生,从无夺人所好的心思。走吧,趁眼下巡查的人暂离,随我去一处没人能寻到你的地方。”
说罢,她拄着木杖,率先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解惊春紧随其后,一手始终牢牢护着怀中长剑,亦步亦趋。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纵横交错的陋巷深处。
而整座茳暨城的搜捕,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朝野、江湖、列国势力还在满城搜寻那位神秘的持剑人,谁也不会想到,搅动三国格局的关键人物,已然在一位隐世老妇的庇护下,暂时脱离了搜捕的中心。
只是谁都明白,这短暂的蛰伏,不过是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一柄百年神兵,一个泥里求生的解惊春,一位背负着师门厚爱、偏要逆路而行的老妪,命运已然紧紧缠绕在一起,即将一同卷入这场席卷天下的乱局之中。
老妪的藏身之地,就在城西陋巷最深处,一间破败低矮的柴房。
寻常巡查之人路过百遍,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此地脏乱潮湿、蛛网密布,堆满废弃杂物,充斥着底层贫民窟独有的破败气。
权贵不屑至,武者不愿踏,探子不会查,是整座茳暨城最不起眼的死角。
推门而入,尘灰扑面。
老妪反手掩门,落栓,动作迟缓却稳当,每一步都熟稔至极,显然在此蛰伏数十年,早已吃透这片市井的所有肌理。
狭小空间瞬间隔绝了外头满城的风声鹤唳。
屋内昏暗无光,只剩缝隙里漏进的几缕薄光。
解惊春背靠冷墙,依旧一手死死按住衣襟,护着怀中沉冷的剑身,脊背紧绷,半点不敢放松。
他不信任何人。
哪怕刚刚对方替他挡过巡查,哪怕对方言语恳切、全无贪意。
从小到大,善意于他最是稀缺,陷阱倒是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