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依旧无解。
逃,必露踪迹。
动,必破禁制。
耗,必遭反噬。
进退维谷,前路封死。
解惊春睫毛微颤,眼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清醒。
他不怨、不悔、不憾。
错是他的,破绽是他的,代价是他该付的。
江湖从无侥幸,生死从不留情。
老天不会因为他身负血海深仇、年少孤苦,就格外偏爱。
想要报师恩、清旧怨、活下来,就要承受常人承受不起的代价,咽下常人咽不下的苦楚。
他缓缓收紧垂在身侧的指尖,骨节微泛青白。
落渊静静贴在他后背,裹布安稳,无声无息,从未显露分毫。
依旧无人知晓这柄剑的存在,无人知晓执剑人的模样与身份。
他最大的底线,守住了。
可他最璀璨的前路,彻底碎了。
子夜将尽,黎明将至。
巷口三道身影,依旧磐石伫立。
梁上的解惊春,依旧死寂蛰伏。
一场以毕生剑道为赌注的僵持,还在无声继续。
天衍冷眼观局,仇敌耐心狩猎。
唯独他,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拖着残缺的道基,独自熬过最深沉、最刻骨的长夜。
夜色浓得化不开,废宅内外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解惊春微不可查的心跳。
巷口三名暗哨依旧如磐石矗立,呼吸匀净、目光沉冷,没有半分退意。
三人早已看破解惊春是以禁术自封道基,只等着禁制崩碎、气机外泄的一刻,分毫机会不肯留给绝境中人。
梁上解惊春僵卧如枯木,生机尽敛,神魂却在道基碎裂的剧痛中,异常清醒。
他本是茳暨城陋巷中一个无人管教、偷抢求生、满身尘泥的解惊春。
没人看得起他,没人愿意帮他,没人正眼看过他一眼。
是陈隋先看见他。
不是看见他的狼狈,不是看见他的卑贱,是看见他怀里的落渊剑息。
她在陋巷缝补草药半生,从不与人争,从不与人抢,却在满城高手都眼高于顶时,低下头,看见泥里的他。
她没有夺剑,没有揭穿,没有威逼。
只淡淡一句:
“旁人辨迹、辨人、辨修为。我辨剑。”
她教他万壑鉴锋,不是教他杀伐,不是教他扬名,是教他藏。
教他敛息,教他稳心,教他在乱世里活下去。
后来断崖围困,断粮断水,走投无路。
她独自一人走出黑暗,以陈平弟子的清白之躯,挡在万千刀兵之前。
不辩解,不乞怜,不认罪,直到力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