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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根（第1页）

程栀之眸光微沉，余光扫过身侧并肩而立的荣穗，心底翻涌起一阵温热暖意。一路走来，无论宗门试炼还是在外历练，阿穗永远坚定站在自己身侧，替她挡尽世间无端恶意。可此刻这份暖意转瞬便被她强行压入心底，周身覆上一层凛冽戒备。

她心里清楚，苏皖晴特意单独邀约众人去往僻静后院，那片院落紧邻藏着诡异禁术法阵的西杂院，此行必然暗藏凶险。只是对方以长辈身份相邀，礼数周全，她没有半分可以直接推拒的由头。若是此刻生硬回绝，反倒会被苏皖晴抓住话柄，在老太君与满堂宾客面前，扣上不敬继母、恃才骄纵的罪名，徒留无数受人诟病的把柄。

荣穗似是一眼看穿她心底所有顾虑，无需言语，只是不动声色微微侧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程栀之垂在身侧的手腕。这一下触碰轻柔却无比坚定，无声传递着最安稳的承诺——她们五人结伴同行，她不必孤身承压，不必独自涉险。

一旁的苏清和心思缜密，甫一踏入后院，便敏锐察觉到空气中黏腻阴冷的阴晦灵气，当即压低声音传音排布对策：“此地邪阵暗藏杀机，阴雾蚀损灵脉，寻常灵气极易被腐蚀。凌沧澜紧盯西杂院灵气起伏，异动即刻示警；晚青备好护脉、清毒丹药；光系灵力才可净化阴雾，栀之的先天冰灵根虽无法净化，但至寒之力能冻结阴力、桎梏傀儡行动，待会可伺机出手牵制傀儡；阿穗与她配合，我以符箓稳住外围防线。”

几人细微颔首，多年结伴历练的默契早已入骨，无需多言，各司其位。

“既然夫人盛情相邀，我们便叨扰片刻。”程栀之语声清淡平稳，指尖悄然扣住腰间扶摇剑，体内冰系灵力缓缓流转蓄势。

苏皖晴眼底掠起一抹得逞暗光，转瞬又覆上温婉笑意，抬手引路：“诸位小友随我来。”

她刻意避开主厅宾客视线，领着众人沿曲折游廊往后院行去。长廊缠满喜庆红绸，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下来，斑驳光影忽明忽暗，本该热闹喜庆的寿宴后院，却弥漫着一股沉滞压抑的寒意，教人胸口发闷。

沿途不见寻常仆役，偶尔穿行的下人皆是生面孔，垂首敛目，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却刺骨的阴寒气息，绝非程府寻常下人该有的气场。

凌沧澜指尖抵住腰间玉哨，低声传音警示：“阴息浓度持续上涨，西杂院法阵运转越来越快了。”

众人不动声色稳步前行，片刻后，一座合围暖亭映入眼帘。石桌上茶盏精致、鲜果罗列，热茶袅袅升腾，茶香清甜诱人。

可林晚青嗅觉极敏，刚靠近两步，眉头骤然紧锁：“茶中掺有迷滞灵韵的药引，闻之片刻便会灵力昏沉、无法运转，万万不可触碰。”

苏皖晴脚步一顿，彻底撕去温柔假面，唇角笑意尽数冷去，眉眼间积压多年的阴翳与算计全然展露：“既然都看穿了，我也不必再伪装。”

程栀之抬眸直视她，声线冷澈：“老太君日渐衰弱，皆是你暗中所为。西杂院的法阵，你究竟意欲何为？”

“何为？”

苏皖晴低低笑起，笑声偏执又疯狂，在空寂后院回荡，满是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怨毒。

“程栀之，我嫁入程府为继室，最初从无这般狠毒念头。我只求安稳度日，只求我后来嫁入府中怀上的女儿，能在程府堂堂正正立足。

这些年，我日日守在老爷身侧，夜夜吹尽枕边软风，费尽心思挑拨离间，一点点动摇老爷对你的态度。那时候我笃定你天资平平，测灵大典绝测不出上等灵根，只等你测出寻常下品灵根，老爷心中失望，我再顺势添几句闲话，便能彻底将你赶出程府！

我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大典结束你回程府安歇一日，第二日便收拾行囊独自动身前往云崖宗。我见你看似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心中只觉一块大石落地，半点没将你的离开放在心上，只等着往后慢慢扶持我亲生女儿站稳嫡女身份。

可我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天命！

你前脚刚踏出程府上路，第二日，你测出万年难遇顶尖先天冰灵根的消息，便如同狂风席卷，传遍整个大靖朝野！

自那消息传开起，一切都彻底变了。老太君本就偏疼嫡系，如今更是将你视作程府光耀门楣的至宝、未来修仙梁柱。就连我的枕边风，也再无半分用处！

老爷身为当朝丞相，心中处处顾忌你的前途。你身负罕见先天冰灵根，又主动前往顶尖云崖宗潜心修炼，若是在家中受了委屈，传出去不仅会落得苛待嫡女的骂名，更是折损程府颜面。

从前我说半句你的不是，老爷都会静静听我细说，可自你离府前往云崖宗修行之后，但凡我再说你的半句坏话，老爷只会皱眉制止，处处护着你的体面。纵使我百般谗言、万般挑唆，老爷也再不会轻易苛责于你，反倒时时派人送灵材、衣物去往云崖宗，叮嘱旁人好生照拂你。

你常年身在宗门，一年到头难得回府一次，我连靠近你、寻你错处的机会都没有，数年筹谋，一夜尽数落空！”

她攥紧双手，指节泛白，眼底尽是扭曲不甘。

“凭什么？！

我女儿堂堂程府血脉，是我入府后怀胎所生，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却天生灵根残缺，终生无缘仙途，注定一生平庸、受人轻视！

而你，我本以为你只会测出普通灵根、悄无声息离开程府，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谁知你竟在测灵大典觉醒逆天冰灵根，在家休整一日后奔赴云崖宗，离府次日名声响彻大靖，得老太君庇护、得父亲处处顾忌爱惜，常年远离程府也能坐拥旁人毕生难求的仙途大道！

我筹谋数年，步步为营，尽数毁在你测出冰灵根、动身前往云崖宗的那一日！”

苏皖晴抬掌，指诀晦涩凌厉，眼底杀意毕露。

“既然正道驱不走你，那我便用邪术改写命数！这些年你久居宗门，难得归府，这次老太君大寿是我唯一的机会。这座法阵借老太君血脉为媒，吸纳寿宴满堂福寿气运，待阵成之日，我便剥离你的先天冰灵根，移植入我女儿体内！

从此，逆天仙途归我女儿！而你，会沦为无灵无根的废人，再无宗门倚仗、再无长辈偏爱，一无所有！”

荣穗听得眼底寒光骤盛，灵力翻涌，厉声斥责：“你为一己私怨，残害长辈、布设禁阵、妄图夺人灵根，心肠歹毒至极！”

话音未落，西侧院墙轰然嗡鸣震颤。

厚重墙缝涌出滚滚灰黑阴雾，阴冷蚀骨，顺着廊下微风不断翻涌，朝着暖亭几人快速聚拢而来。两道面无表情的傀儡仆役自浓雾深处缓步踏出，周身缠绕层层冰冷阴力，动作僵硬却迅捷，径直朝众人扑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