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霖伸出小手,摸了摸赵白梅红肿的脸颊,动作轻轻的,像在摸易碎的瓷娃娃。
“妈妈,吹吹。”
他撅起小嘴,对着赵白梅的脸颊轻轻吹气。
“吹吹就不疼了。”
赵白梅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紧紧的,紧紧的。
岳霖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落在他脖子里,一滴,两滴,很多滴。
“霖霖,”赵白梅的声音哽咽着,“你要记住,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离开这儿,才能过好日子。知道吗?”
岳霖不太懂“离开这儿”是什么意思,但他用力点头,小手紧紧环住赵白梅的脖子。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纸透进来。门闩细微的声响惊醒了浅睡的岳霖,他揉揉眼睛坐起来,看到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然后大门响了一声又安静了下来,他就那么坐着看了好久。
赵白梅走了,岳霖没有叫她。他只是沉默地穿好衣服,熟练地摸到灶房,开始生火做饭。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现实、甚至近乎残酷的念头:只要把饭做好,等会儿岳老三揍他的时候,也许就能下手轻点。
“咳——呸!”
一阵浓重的咳嗽和吐老痰的声音逼近灶房,惊得岳霖浑身一激灵。手一抖,小半碗玉米面撒了一地。他立刻蹲下身,伸出小手,急切地想去拢那堆救命的粮食。
指尖刚碰到粗糙的颗粒,一只脚就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布鞋底粗糙坚硬,硌得他骨头生疼。力道不算重,至少没有昨天打赵白梅时重,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绝对威慑。
“你妈呢?”
岳老三蹲在他面前,脸凑得很近,满嘴的酒气喷在他脸上,混着一夜未漱口的酸臭。岳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手被踩着,动弹不得。
“走了。”
那双沾满泥污的破布鞋鞋尖正对着他的脸,只要稍微一抬脚,就能狠狠踹上来。
岳老三没有踹他。他转过身,在墙角逡巡,目光阴鸷地落在那堆劈柴上。他弯腰,捡起一根有小臂粗、一尺来长的劈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重量,转回身,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看向岳霖。
岳霖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根劈柴,看着岳老三握着木头、青筋暴起的手。
恐惧像冰冷的蛇,从头顶浇下来,流遍四肢百骸。
“养你这么大,”岳老三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屁用没有,连你妈都看不住!”
话音未落,劈柴带着风声,狠狠落下来。
第一下砸在背上。
钝痛瞬间炸开,像有一把重锤砸碎了骨头。
岳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灶台上,“咚”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没缓过来,第二下又落下来,砸在胳膊上。岳老三像是彻底疯了,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没有章法,不分部位。
劈柴粗糙,上面的木刺刮过皮肤,火辣辣地疼。
岳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可劈柴还是无情地落在背上、肩上、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