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白幡猎猎,灵堂正中摆放一具围满鲜花的棺材,里面躺着位面无血色的美人。
堂下披麻戴孝之人均在抹泪,好一番悲恸。
谢临章只觉胸闷气短,被周围哭诉的声音炸得头疼,她试图睁眼。
美人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似有千斤重,她一时睁不开,如水的记忆翻涌而来。
原主同她一样是溺水而亡。
名字也一样,叫谢临章,是户部尚书之孙、翰林学士之女,谢家嫡出,京城贵女。
谢家门楣清正,素来是皇亲国戚,想攀附的人不少。
原主父亲便是其中之一。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俘获她母亲芳心,从籍籍无名的穷秀才到翰林学士,只因入赘谢家便登了天梯。
原主母亲因难产死去,变故从此开始,父亲守满一年孝就续上了弦。
谢临章是早产儿,身子羸弱,一直养在深闺中,及笄便开始主事管家,如今三年。
家中五口人,祖父恨她出生害了母亲;父亲恨她是谢家女,抢了新女儿的贵女名头;庶出妹妹恨她与心上人有婚约;姨娘恨她查账,总抓亏空的短处。
总结,一家子都恨不得她死!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谢临章汗颜,惊恐得不敢睁眼了。
她只是个普通的景区工作人员,日常扮演NPC的那种啊!
完犊子了!
她见义勇为救了个溺水的人,怎么穿到这种地狱家庭里了!
溺水的胸腹痛痛的,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知道她起身会不会被四个豺狼虎豹集体按住,然后掐死。
没事的没事的,她现在是死人。
只要装死,等没人的时候再找机会逃出去。
谢临章安慰自己,风吹日晒的铜人都能连装几个小时,装个死算什么。
而且还是躺着装,简直不要太舒服。
只要不睡过去就好了。
谢临章维持的原本姿势,双手交叠置于腹部一动不动,呼吸轻到不贴脸就看不出来。
她醒时堂中还有宾客哀悼,姨娘和妹妹哭得极为痛彻心扉,过了阵子,宾客劝慰几句走了。
痛哭声便瞬间止住,低低响起几句碎语:
“这谢临章身子骨就是弱,不过半个时辰还能淹死了,真是活该。”
“早说她迟早要死,这下倒快,还未订婚就死了,那蓝阙还是你的囊中之物。”
谢临章一听,是姨娘的声音。
姨娘出身低微,爱贪小便宜,言行举止皆粗鄙。
脑海里浮现原主关于姨娘的评价,她略加思考,有没有可能是姨娘把她杀了。
她朦胧记得,前天订婚宴灯火阑珊时,是姨娘把她约到了荷花池边,等了许久没来。
一双手就把她推进水里,压着她的脑袋往下按,嘴里呛满水,很快就意识模糊了。
“娘亲,莫要这么说。”妹妹的声音娇滴滴的,还有些羞涩。
“蓝哥哥和我本就情投意合,若不是该死的谢临章把他抢了去,我们早就成亲了。”
妹妹年纪轻,愚蠢得可爱,轻易被那花心的蓝阙哄骗。
谢临章仔细想想,凶手也有可能是妹妹,枯等时曾经看见了妹妹粉色的纱裙一角。
“乖女儿莫急,等孝期过去,娘亲自上门替你说亲。”
“谢临章死了,谢家只有你一个女儿,蓝家断不会拒绝。”
谢临章暗道不好。
要是知道她还没死,岂不是要合谋再把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