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白云尘的选择
太虚宫一战已过去七日。
灵界的天空依旧残留着大战的痕迹——紫霄仙庭溃败时四散的灵力余波,将太虚宫方圆百里的云层撕成碎片,至今未能弥合。太虚宫的山门在沈青鸾的凤鸣剑下重新开启了,但那些崩塌的殿宇、碎裂的玉阶,以及渗透在石缝中洗不净的血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三百年来的沧桑。
沈青鸾站在太虚宫最高的观星台上,负手而立。
夜风卷起她的衣袂,露出腰间凤鸣剑古朴的剑鞘。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灵界的山川河泽上,而是穿过层层云海,望向更高处——那里是凡人看不见的天穹尽头,是灵界之上、仙界之上的所在。
九天。
"你又在这里站了半宿。"
身后传来容煜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慵懒。沈青鸾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动——这人明明是远古仙尊转世,偏偏说话时总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温柔。
"睡不着。"她说。
容煜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月色下,他的白衣染了一层淡淡的银辉,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但眼底的笑意是真实的。
"是在想白云尘的事?"他问。
沈青鸾接过茶盏,没有否认。
白云尘。
三百年前,她亲手从荒野中捡回来的孩子。那时候他才十岁,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对修炼之道纯粹的渴望。她收他为徒,手把手教他剑法,倾囊相授,把他从一个无名孤儿培养成了灵界最耀眼的天才。
然后这个天才,在她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亲手将一剑刺入她的后背。
那一剑的痛,不是□□上的。
"他在灵界东荒已经流浪了七天,"容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我的探子回报,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时而发狂毁坏周围的一切,时而跪在地上自言自语。昨晚……他在你前世闭关的那座洞府废墟前跪了一整夜。"
沈青鸾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容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跟沈青鸾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已经足够了解她——这个人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心里的波澜就越大。
沉默良久,沈青鸾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犯了错,要付出什么代价才够?"
容煜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这要看他犯的错有多大,也要看他知不知道错。有些人犯了错,至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这种人,不值得原谅。但有些人犯了错,余生的每一刻都在赎罪——这种人,或许值得一个机会。"
"白云尘是哪种?"
"你心里有答案。"容煜微微一笑,"否则你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沈青鸾沉默了。
——
灵界东荒。
这是一片被灵气遗忘的荒原,寸草不生,黄沙漫天。三百年前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修士集市,但在太虚宫之变后被波及,变成了一片死寂。
白云尘跪在黄沙之中。
他的玄色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沙尘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脸上有泪痕,有伤痕,还有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七天了。
他在这片荒原上徘徊了七天。
第一天,他发了疯一样地破坏周围的一切——灵力暴走,将方圆十里的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他嘶吼,他怒骂,他骂沈清月,骂紫霄仙庭,骂那个隐藏在仙界幕后的黑手,但他骂得最多的,是自己。
"白云尘,你真是个蠢货。"
他记得三百年前那个夜晚。沈清月拿着一封信来找他——那是"师父的密信",上面写着师父要在出关后废除他的修为,因为他"天赋太高,日后必成大患"。他当时年少气盛,骄傲不允许自己接受这样的结局,再加上沈清月在一旁添油加醋,他便信了。
他信了。
师父对他那么好——手把手教他剑法,熬夜为他炼制筑基丹药,在他受伤时彻夜不眠地守护——他竟然信了一封伪造的信,信了师父要废掉他。
"我为什么不问她?"白云尘把额头抵在滚烫的沙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师父……你教了我那么多,我为什么连信你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