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赵长老的灵识从药圃上空扫过。
苏晚照在青石桌边按往常的方式趴着,呼吸频率调到闭息术1。3版的标准值。齐管事蹲在引星苔畦边翻土,手背的青筋和平时一样突出。白管事已经去了杂物站。
灵识在药圃上空停了半息。
然后继续往北扫。
苏晚照的数息没有变。灵识在半息停留里探了三个东西:她的呼吸频率和闭息术标准值是否一致,识海外层是否有灵力活动迹象,铜扳指弦膜是否在响。前两个探不到。第三个,铜扳指弦膜在无激发状态下灵识确实探不到。纯量灵力在静止时等于背景噪音。
灵识走后,齐管事把翻土的手停住。
"他停的那半息。"
"在找我有没有在井边留过灵力痕迹。"苏晚照把铜扳指在拇指上转了一圈。"传音用的是纯量灵力脉冲。弦膜静止之后,和空气一样。"
"那他有没有找到。"
"他找到了空气。"
齐管事没笑。他把铲子插进引星苔畦的土里,站起来。"那个新的女杂役。她刚才往井边去了。"
苏晚照没有立刻接话。铜扳指弦膜在传音结束后的松弛状态里还残留着极细微的频率碎片。不是沈破云的,是新杂役女弟子走过碎石小径时弦膜捕捉到的那道"灵力底片"。
她把碎片调进识海,重新展开。
频率不是纯量。也不是矢量。是反相。和灵石桩底座的频率波形完全反相。每一处波峰都对应底座的波谷,每一处波谷对应底座的波峰。不是对抗,不是对消。是像影子和实物一样,完全同步,完全反向。
一种和灵石桩频率同步但相位完全相反的东西。
"她没有灵脉。"苏晚照说。
齐管事看过来。
"她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反向灵石桩。灵石桩发出什么频率,她发出完全一样的频率但反过来。心脏、呼吸、血管里的血流。全部被灵石桩的振动同步拖走。她不是修士。她是一面镜子。"
"镜子的另一面是什么。"
"她自己不知道。灵石桩启动的时候她是灵石桩的反面。灵石桩关了,她是什么。"
齐管事的指节按在铲头木柄上,很安静。
"她走到井边,是因为镜子被灵石桩拖过去。灵石桩底座在井底下。底座对应她的心脏。她想找心脏。"
苏晚照站起来。
"我得在她碰到断灵石之前拦住她。"
药圃到井边的路不到两百步。巳时走的时候阳光在东侧,午时阳光直射在北墙引星苔岩壁上。断灵石锁扣上的铁锈被午时的光照出一层暗红色的斑。
新来的女杂役站在井口外侧三步的位置。
她的背对着苏晚照来的方向。灰布杂役服和苏晚照的一样。袖口没有补丁,是昨天新发的。肩胛骨在呼吸中起伏的幅度和正常人不一样。不是快,不是慢。是每一组呼吸在第三下的时候断一次,像一个固定的节律被硬生生插进了缺口。
苏晚照在十步外停住了。铜扳指弦膜离开虎口皮肤,用了识海医学触诊模式,隔着十步的距离,用弦膜的被动灵敏度去读对方的呼吸周期。
确认了。
那个新杂役女弟子的呼吸周期和灵石桩底座的被动激活频率完全一致。灵石桩的基频。不是午时扫描频率,不是赵长老的灵识频率,是底座本身在没有人工干预情况下的自激频率。和她心脏跳动的间隔完全一致。灵石桩在拖她。像月亮的引力拖潮水一样。
她往井边走,不是她自己想来的。是心脏被拖的。
"不用再往前了。"苏晚照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再往前三步,断灵石会把你身体的震荡反回去。心脏受不住。"
那个人停住了。转过身。
年纪大概十六七岁。脸上没有杂役常见的营养不良青黄色,但也不是健康的红润。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持续抽掉能量之后留下的虚弱底色。眼睛是普通的褐色,没有第二只眼眼底那种封印灵阵的痕迹。
她看着苏晚照,没有开口。那双眼睛里没有疑问,也没有恐惧。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一种比自己大得多的东西拖着走,习惯了走到某个地方停下来,等着被叫回来。
"你叫什么。"
她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说。
"你昨天到青云宗。报到的路线是丹房,刷墙。"
她没否认。
"刷墙的路线里没有杂役院。但你在报到之后直接往杂役院走了。走的是一条十五天前别人给你铺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