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失踪了。"
"不是。"
"他在哪。"
"在你来的前一天被关进了杂役院地底的禁闭室。从你踏进青云宗的第一天就得等他从禁闭室出来。"
"什么罪名。"
"没有罪名。秦师兄八天前开始查炉灰失踪线的时候,秦师兄的上司。内门戒律堂。认为有必要扣一个杂役院的人作担保。不能扣你。秦师兄说你个子太小,禁闭室的条件不适合十四岁的小姑娘。他的原话是换个大的。"
换个大的。
沈破云被关禁闭室不是因为被怀疑。是因为秦师兄在保护她。秦师兄不能让戒律堂直接扣她,但他要一个担保人向戒律堂交差。沈破云是秦师兄替她选的替代者。杂役院管事在杂役院就是"大的"。
她欠沈破云的。在一段甚至从未开始的同盟关系里,对方已经替她支付了代价。
"禁闭室在哪儿。"
"杂役院北墙正中间的石井。不是井。井下面有个四尺见方的石室。没有窗,没有门。入口被断灵石封着。断灵石只听戒律堂副堂主手里那把钥匙的口令。"
"他进去几天了。"
"十二天。"
十二天。
十二天的禁闭,没有罪名,没有问话。一个人在这十二天里唯一的消息就是: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但外面的世界里有人在用你的代价继续往前走。
"秦师兄没让他出来。"
"秦师兄是申请禁闭的人,无权放人。放人是戒律堂副堂主的权限。副堂主不在宗门。半个月前去了中州太虚道宗,下个月才回来。"
苏晚照把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来,对着暖室天窗投下来的光看了一圈。内圈的白丝弦膜在光线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纤维深处嵌着一粒极细的金色粉末。不是铜扳指本身的材质,是四十年前的前主人在使用它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滴纯量灵力连同灵脉残余一起留在了弦膜里面。金色粉末在动。不是升温导致的。是共振。
铜扳指在感应到沈破云这个名字的时候,弦膜共振了一个以前从未被激活的低频。
不是随机的。不是巧合。
四十年前留下扳指的那个人和沈破云之间有某种她在信号层上看不见的连接。不是血缘。灵脉的共振频率不遵循遗传法则。是那个人在四十年前和沈破云的灵脉环境有过接触。或者,沈破云的灵脉状态在十二天的禁闭中被压到了一个前主人曾经抵达过的静息水平。
低到能让铜扳指把沈破云的灵脉频率与四十年前的遗留频率重叠。
苏晚照把扳指重新戴上,拇指指节的肌肉自动压住了内圈下沿。
"我要在进压路南端之前见到他。"
"禁闭室没有入口。断灵石封着井口。只有戒律堂副堂主的钥匙能打开。"
"不要钥匙。断灵石是单向封锁。从外面开不了,从里面也开不了。但封锁层有一个漏洞。封锁材料的灵力频率不是绝对均匀的。断灵石的边缘位置存在频率缺口。缺口不会影响封锁整体,但能被精准定位。我可以用铜扳指找到缺口的精确频率。不是打开封锁,是把声音传进去。他要知道的不是我能救他出来,是他要再撑一个月。"
齐管事的铲子从窗台上拿起来。不是放回去,是递过来的。
"拿这个去。一把铲子比扳指更好解释。杂役院丢了一把铲子,没人会查。"
苏晚照接过了花铲。铲刀上的腐殖土已经被太阳晒干了,深褐色变成了深灰,摸上去是干的。
她从药圃走出去的时候,卯时已经过了。辰时的光铺满了石板路,杂役院方向的炊烟准时升起来,灶房的伙夫扯着嗓子喊开饭。一切和之前的十一个早晨没有区别。
除了手上的铜扳指。
除了井里有一个替她担了十二天的陌生人。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