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办法不调档看到后墙东西。"
齐管事把手从门缝上收回来。在暖室里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拿起花铲。
"杂物站四天轮一次班。今天是老杂役休息。明天是老杂役替班,后天上夜的是他儿子。夜班的杂物站在后半夜没有人。炉火熄了以后,杂物站的温度在子时降到最低。墙上的木条会因为低温缩一个指节的厚度。"
"墙板缩了之后,里面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箱子上的编号。"
苏晚照在识海里打开了第八个空位。标注一个字。"夜。"
药圃外面太阳已经过了松林上沿。秦师兄的灵脉信号稳定在正常的休息态。铁徽弟子没有再折回来。齐管事重新把暖室的门打开了半扇。外面的土路上只有松针的影子在风里来回晃。
苏晚照从药圃往杂役院的方向走。不是回柴房,是先走一遍白天正常的路线,把所有常规活动的灵力痕迹留在该留的地方。药圃到井台,井台到杂物站门口,杂物站门口到柴房。每一步都踩在今天应该踩的位置上。
她在柴房门口停下来。
柴房门还是她早上走的时候关好的样子。但石板上的浮灰不是。
灰被移动了。
不是被人用手拨开的。是石板表面的温度和空气温度出现了差值,浮灰因为温差环流往前挪了不到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这种移动只有在地表温度变化足够小、空气质量完全静止、且观察者有足够精度感知的时候才能被发现。
不是有人来过。是她在暖室里想事情的时候,柴房石板上的浮灰自己在动。
但她的灵脉告诉她不是自然温差。温差环流不会只移动石板中央的浮灰,而让石板边缘的浮灰纹丝不动。是有人在柴房门外把灵识从门缝里推进来,推得很轻。轻到只能推动浮灰最表面的那一层。轻到没有触及门框。轻到灵识的使用者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自己推动了灰。
有人在查柴房。
不是秦师兄。秦师兄已经结束了对柴房的物理搜索。不是铁徽弟子,她没有灵识搜索权。
是第三方。不是第三方报点人。是第三方报点人的上一个环节。那个目击者。
它在用灵识探查柴房。它想知道柴房里现在有什么。
苏晚照把柴房门从外面拉开,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三个呼吸。然后她转身,没有进去。往杂物站的方向走。今天的白天路线已经走完了,她现在走的是夜间的准备工作。
但不是直接去杂物站。她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假装打水。一个药童在井台边打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趁着弯腰拉绳的动作,她把灵脉感知从井口往下推了不到三尺。井底不是压路。井底的深度刚好够收到暗河水脉微弱的低频灵力。不会暴露任何关于压路的探测方向。
松林方向没有人。杂物站方向没有人。压路方向没有新的灵力波动。
只有柴房门口。那个推动浮灰的灵识推送者还在附近。不在柴房方向,在她的灵脉感知边界之外。至少150步以外。它用灵识远程推了柴房的门缝,没有亲自靠近。
苏晚照把井绳一圈圈绕回轱辘上。动作很慢。不是慢条斯理,是在用打水的时间追加一件事。
她在识海里把前前任住客的全部灵力特征重新提取了一次。不是他的修为量级,他只有开脉期,十年慢性失血让他的修为每年都在往回退。是他的灵脉操控精度。他在压路地下用闭息术藏了十年。他的灵脉在闭息状态下能把灵力信号压缩到静息脉值的万分之三。他每次从地下传音都是闭息后短暂爆破式释放。
她提取的不是他的修为。是他的方法。
闭息术的原理她在前世医学知识里找不到直接对应。但她在给灵脉做周天运转优化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操作规律:灵脉的自动循环不是不可控的。自动循环的速度取决于灵脉壁的摩擦热和对感知环境的外部张力。如果她把周天运转的速度降到假死态最低阈值,同时利用寒胆花低温降低脉壁的外部张力响应,她可以把自己的灵脉信号压到静息脉值的千分之一。
不是前前任住客的万分之三。但千分之一够用了。够她在三天后的子时站在杂物站后墙前一整炷香不被任何聚气期中境的灵识探测到。
她把井水倒进水桶里,提着桶回了柴房。
推门的时候灵脉感知在门框上扫了一遍。门框上的灵力痕迹只有秦师兄早上关门的印记。第二次来探查柴房的那个人没有留下门框痕迹。它只推了灵识,没有推门。
她坐在石板边缘,打开衣襟内侧口袋。固脉丹包在粗布里,松针在识海里存着。她没有吃固脉丹。不是不信任秦师兄。是她今天不要。
明天的周天运转会进入第十五圈。固脉丹的服用时机不是某个精准圈数。是灵脉要的时候。她的脉壁在连续高转速运转下迟早会积累疲劳裂纹,固脉丹的温性正好可以舒缓这种累积损伤。齐管事说过它能减少杂散灵力对脉壁的冲击。不是在某个最佳窗口吃,是在脉壁开始抗议的时候吃。
她决定等灵脉给她信号。不急。
她把今天的识海日志整理了一遍。分格存储的好处是信息不会互相污染。第一格到第八格之间没有冗余。每条信息只属于一个格子。
然后她在第九格上打了一行字。
不是她打的。是她从今天的所有信息碎片里自动析出的一个规律。
"这条井。不是齐管事打的。不是前前任住客挖的。不是那个女性开的头。压路从杂物站到柴房,药圃暖室和井台同年代。石砖缝对齐的误差在两个毫厘以内。建造者不是杂役,杂役不会同时懂阵法、地质、水脉灵力分布、以及三十一年后的传音指向。"
"造井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