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直接否认,可如果不住酒店,就只能住夏时憬家,或者把租房的事说出去。先不提大年初一跑别人家过夜合不合适,攒了这么多年零花钱,林淑会同意他和男朋友租房同居吗?如果住一晚酒店都不行,每天睡一起更是天方夜谭。
至于没回消息,完全是因为他刚上车手机就宣布电量耗尽,下车后又急急忙忙赶回住处,翻来覆去折腾一晚上,完全没想起来充电这回事。
他总是在对不起林淑。
“妈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也从来没有干扰过你的性取向,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才十八岁,甚至还在读高中,再怎么喜欢他心里都得有杆秤。”
林悸皱着眉叹了口气:“你告诉妈妈,你们现在做这种事符不符合学生的身份?”
“对不起。”
林悸攥紧手指道:“妈,我错了。”
“你别跟我道歉,”林淑拿起手机,又问:“夏时憬他家里知道吗?”
林悸心脏一滞。
“……知道。”
“他家长同意他谈男朋友?”
“……”
林悸垂下眼嗯了一声。
“对谁都要有所防备,不是说在一起承诺就成真了,万一哪天他家里人反悔,要他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你怎么办?他娶的那个女孩儿怎么办?”
“你年纪还小,在人情世故上还比较天真,妈妈跟你说这些不是指责你男朋友的意思,只是让你留个心眼,别傻傻地捧着一颗真心,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到头来被辜负了受伤的是你自己,知道吗?”
林悸沉默两秒道:
“知道了。”
林淑无奈地瞥他一眼,接了个电话回卧室去了。
昨晚闹得太过火,林悸脖子以下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大概是他回来得晚,加上进门那会儿脱外套没注意,两条线索一串,想让人猜不到都难。
林悸埋在枕头里,一时说不清跟亲弟弟乱来还是跟出轨对象的儿子乱搞哪个更严重。他趴在床上自责了一下午,后悔自己半推半就不想拒绝,也后悔自己行事冲动总是亏欠。可情爱本就摄人心魄,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把握分寸,又由于喜欢的对象太过完美,连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都自我崩断,满脑子都叫嚣着身体相嵌灵魂契合,恨不得成为对方血液里的一部分,长长久久交融共生。
他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反人类物质攻击地球,或者意外出现了什么超能力,导致他和夏时憬感情溃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了。
他宁愿孤独终老,从生到死苦苦铭记着这段回忆,直到彻底离开世界的那一刻——哪怕只有短短不到两百天。
正月初一过大年,正月初二过中年,正月初三过老年,正月初四过晚年,林悸无奈无措无言无力地东奔西走,在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面前通通刷了遍脸,正式回家已经正月初七了。
夏时憬每天煲电话粥约他见面,好不容易等到林淑上班,家里又来了一位新客人——他七大姑八大姨之一的舅舅的表妹的丈夫的表姐的儿子,总而言之就是除夕当晚隔着密密麻麻的叔叔婶婶见过一面,完全没有印象但勉强搭得上关系的不知名远房亲戚。
重点在远房亲戚这四个字上。
因为这小子要在他家住几天。
林淑欣然接受,林悸愁上加愁。
“那个……你打算睡哪?”
“你是我哥,我挨着你睡就行。”
比他身量稍长的少年抓着书包,嘴里一块口香糖翻来覆去地嚼,目中无人的架势跟当初夏时憬一模一样。
林悸当然不能跟他睡一起,睡一屋也不行,于是当即把床让给他,收拾好过年带回来的行李就往外走。
“你要离家出走?”那人惊了。
林悸解释:“我去朋友家住。”
“不行,我妈说你成绩好,让我找你补几天课,等高二开学就搬出去。”
“我不能跟你住一起。”林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