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照见状,只好道:“罢了,先让他们进来吧,有什么事说来看看。”
孙维第一个冲进来,膝盖一折就重重跪了下来,虽是跪着,却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随后跟进来的三四个人,看模样都是府内杂役,同样一副委屈愤懑的神情,只是不如孙维那般强烈。
姬灵照忽然想起来方才陈攸宁说程川被采买处的人叫去了,扫视一遍,才在这群人的最后看到了跟来的程川。他颇有些无奈的样子,对上姬灵照的眼神,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道:“在下无能,未能为殿下解忧。”
姬灵照没有接他的话,指了指孙维:“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公主!”孙维喊了一声:“请公主明察,小的实在是心中不平,这才不得已搅扰公主!”
素禅皱了皱眉,觉得他声音太大,实在失礼,正欲斥责,眼前一晃。姬灵照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在意,微微向前倾身,向孙维问道:“究竟是什么事,你且说来看看,到底是为什么不平。倘若属实,我必为你出头,如何?”
“多谢公主……”孙维被她这么一说,仿佛是受了安慰,气焰又盛几分:“不瞒公主,自府内改制以来,小的月例少了足足两成。小的明白公主改制是为府内公平,可是小的自认为起早贪黑,做的活计并不比旁人少,就算不能涨月例,也不能克扣如此严厉吧?”
他身侧的几人亦是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原来如此。”姬灵照不动声色,又点了他身边的一名年纪看着稍大些的妇女:“你也是为此事而来?”
那大娘点了点头,面色很不好看:“实不相瞒,小的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实在经不起这般克扣。倘若小的哪里做的不周到,还请公主明示,这样克扣下来,叫小的如何糊口……”
她说些面色愈发苦楚,其余几人似是有所共鸣,怯怯附和。
姬灵照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到孙维脸上,声色沉沉:“这倒怪了,本宫定下的新规是按劳发放,你做了多少,做得如何,都有人核查,既然起早贪黑,怎么会被扣了月例呢。”
“公主有所不知,小的做的是采买的活。”孙维忙解释道:“膳房里的鱼肉蔬果,粮米油盐,样样都要小的负责。可是这活又不是谁能说了算的,不是日日都有新鲜的菜品。膳房那边一个不满意就拒收,小的忙了半天账房那里也不算数。小的……小的是没有功劳,也总有苦劳吧!”
他说到最后一句,面目格外愤懑,暗暗瞪了一旁的程川一眼,肩膀随呼吸一怂一怂。
姬灵照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所以你是觉得,这规制改得不对,想要改回来是吗?”
孙维点点头,忽而又做出几分为难的样子:“其实倘若小的一人委屈也便罢了,只是这府里还有这样多人被无故克扣,小的实在是不忍心……”
姬灵照见其余人脸上一色的赞同,不知又有谁道:“公主和咱们不一样,自然不明白咱们这些下人的难处。许多琐碎事是没办法计较得太清楚的,难道就因为结果不尽人意,咱们的辛劳也都不算数了吗?”
几人说着,暗暗打量姬灵照的面色,本还有些害怕她发火,却见她神情异常地平静,似乎是真的听进了耳里。她略微偏头看向程川:“程川,你觉得呢?”
程川点点头:“如诸位所言,新规确有不到位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说的情况属实了?”
“也许吧。”他似笑非笑:“不过在下觉得,没有结果的辛劳究竟有没有价值,倒是值得商榷。”
“你懂什么!”孙维早就看他不顺眼,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也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不知说了什么好话叫公主这般信任你。可是这些实务不是你看几本破书就能精通的,你坐在书房里翻翻书动动笔多轻松,光拿我们这些下人祸害算什么?”
他这话说得太过火,一时众人皆默,不敢多嘴。姬灵照听过这番话,先是讶异,随即忽而有些饶有兴致地看向程川,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是啊。”程川不动声色,弹去了衣裳的灰尘:“在下自然不能精通,所以方才着人去了膳房,看看有没有精通之人能出面解释一二。”
话说到此处,姬灵照眸光忽而瞥见门外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似乎是被人拉到了一边,不敢露面。
“谁!”她一拍桌子,喝道:“谁在那里,进来!”
门外人吓了一跳,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同伴见状,也只好低着头,怯怯地跟了进来。
众人只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走在前头。她身穿褐色麻布衣裳,头发盘在脑后,体格颇为健壮,像是做惯了粗活的,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她走进来,停在孙维身侧,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害怕地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她向姬灵照深深一躬。
“小的是膳房的厨娘,听说孙维今日为难程公子,要请公主评理。小的思来想去,也想请公主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