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七舍,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床榻边角微微晃动。
玉小刚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那座供奉杨年的神坛,彻底寸寸崩塌。
前两周的极致偏爱、倾囊相授、赌上半生名誉的推崇,此刻想来无比讽刺。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超脱世俗的绝世天骄,以为时间武魂的拥有者足以无视一切规则、无惧一切强权。可现实狠狠给他上了最刺骨的一课。
再逆天的天赋,再顶尖的道韵,在不择手段的顶级封号斗罗面前,依旧可以被悄无声息带走、被隔绝、被禁锢。
他赌赢了天赋,却赌输了人心与强权。
更让他心口酸涩、悔恨滔天的,是被他彻底冷落、践踏、放弃的唐三。
若是没有杨年,唐三本该是他倾尽心血栽培的唯一弟子。
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的绝世底子,两世沉淀的沉稳心性,本该在他的教导下稳步登顶、惊艳大陆。
可因为自己的盲目偏爱,一切都毁了。
是他亲手将一位本该璀璨的天命苗子,逼得心境扭曲、蛰伏黑暗,硬生生扛下低劣十年魂环的屈辱,在无尽的打压与漠视中苟且蛰伏。
杨年底蕴莫测、不受掌控,本就是镜花水月的虚妄机缘。
而唐三,才是他实实在在、本该珍惜的弟子。
一念之差,错得离谱。
良久,玉小刚才勉强压下浑身的颤抖,拖着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地折返课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悔恨与愧疚交织,几乎压垮他的脊背。
课堂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新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永远步履从容、目光热切,满心满眼都是杨年的大师,此刻面色惨白、眼底无光,浑身萦绕着沉沉的颓废与灰暗,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岁。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纷纷猜测,却无一人敢开口询问。
唯有端坐角落的唐三,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没人知道,他胸腔里翻涌着何等癫狂的快意。
没了。
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夺他气运、抢他机缘、占他偏爱、碾碎他所有骄傲的少年,彻底消失了。
两周!整整两周!
他隐忍蛰伏、伪装平庸、受尽冷眼、任由所有人践踏尊严,看着杨年独享荣光,看着大师极尽谄媚的偏爱,看着自己沦为全院笑柄。
如今,压在他头顶的大山,轰然倾覆。
天道不公,可终究留了一线生机。
唐三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恨意与戾气疯狂滋生,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依旧是那个众人眼中,心性浮躁、天赋报废、一蹶不振的可怜废人。
这层伪装,是他如今最好的保护色。
玉小刚缓步走上讲台,往日里落在杨年空位上的热切目光彻底熄灭,扫视全场一圈,最终目光沉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牢牢定格在角落的唐三身上。
这一眼,让全场新生心头皆震。
往日的大师,目光永远自动跳过唐三,带着冷漠与失望,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厌弃。
可今日,那目光里,没有冷漠、没有失望、没有厌弃。
只剩沉甸甸的愧疚、悔恨,与迟来的郑重。
“唐三。”
玉小刚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
简单两个字落下,满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