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来安继续道:“若无那五十两银子,我确实开不了书铺,所以第二年,我便连本带利还了八十两。”
“后来郑掌柜布庄走水,我也借过二百两应急,再后来郑掌柜长子成婚,我顺心楼摆了三日宴席,分文未取。”她声音不缓不急,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宋来安又说道:“这些事,我也一直记着。”
郑远山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着,心中也默默盘算着。
恩情是恩情,可若细细算来,早已还清,甚至绰绰有余。
燕华年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那点笑意。
郑远山沉声道:“宋掌柜这是何意?”
宋来安摇头,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做人当知恩,却也不该将恩情做成买卖。”
一句话落下,不少掌柜抬眉望向她,连顾长川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郑远山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慢的声音忽然响起:“说得倒是漂亮。”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燕寻。他懒洋洋坐在那里,手里转着茶盏,眼底带着几分倨傲。锁梦姑娘还递给他一块糕点。
燕寻继续说道:“可商会终究看的是本事,不是故事,宋掌柜这些年确实辛苦,可辛苦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谁辛苦,谁便能管货仓?”
堂内瞬间安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燕寻说话虽代表不了燕家,可没人愿意得罪燕家。
华宁目光落在燕寻身上,终于明白为何燕华年总想骂他。
宋来安刚欲开口,忽然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头,只见身旁的华宁声音极轻道:“第三页。”
宋来安一怔,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即低头看向案上账册。
她微微一笑,在案桌下朝华宁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燕公子说得有理。”宋来安翻开账册,缓缓推到桌前,说道:“既然说本事,那便让你看看我的本事,北古口去年税银增长三成,商路往来增长四成,顺心楼单月流水已超过楚州七家老字号,这些数字都在这里。”
她抬起头,笑意温和,说道:“若诸位觉得这些还不够,那不如说说,什么才算本事?”
燕寻一时语塞。
顾长川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说道:“好了。”他轻轻点头,“年轻人就该如此,靠本事说话。”
郑远山脸色发青。燕寻神色也有些不好看。
燕华年终于开口:“顾会长说得对。”她慢悠悠放下茶盏,“毕竟有些人已经忘记赚钱是什么感觉了吧。”
燕寻脸色当场黑了,“燕华年!你说什么?”
燕华年挑眉,说道:“怎么?我点你名了?”
大堂中有人听闻这话后低头憋笑。
顾长川见状,却只是摇头笑了笑,说道:“行了。”老人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叫堂中渐渐安静下来,他说:“货仓之事暂且议到这里。北古口商路一事,待会后再做详议。”
众人闻言,也都收敛了神色。
谁都知道,方才不过是今日议事前的一点插曲。
顾长川抬手,身旁侍从立刻捧来一个木匣。木匣不大,却上着三重铜锁,待锁扣打开后,里面竟是一块深蓝色矿石。
石色浓郁如夜,其间点缀点点金芒,仿佛星河落入其中。
堂内顿时响起低低惊叹。
“青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