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顾大哥路过这里。那人剑法不咋样,饭量却大。一条鱼大半进了他的肚子,我都没来得及吃几口。
他吃完还嘴硬,说什么江湖人应当餐风饮露。结果当天夜里又偷摸起来,把剩下半条也吃了。
后来被我撞见,还非说是鱼先动的手。
此人脸皮之厚,实乃生平之罕见。
记。
暮春雨后。
宋来安发现这篇文后面还有两行小字,应该是隔了不久后写的后记。只不过看上去相比上面的,字迹颤抖了些。
今日吃鱼时忽然想起此事,不知他如今还活着没有。
若活着,下次路过青石渡,当再蒸一尾。不过得提前藏起来,不然还是吃不到几口。
肯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宋来安在心里想。
牛皮册子一页页翻过去,里面大多是食谱。除了云州渡口的蒸鱼,有的是北地边城的羊汤,还有山间猎户教的烤山鸡。
每篇都不长。写做法,写滋味,也写路上遇见的人。有时是某个酒鬼刀客,有时是摆渡的老人,有时只是一间破旧客栈。
字里行间都是风尘。
宋来安看得很慢。华宁起初还陪着翻几页,后来索性坐在旁边等她。
两人蹲得久了,腿都有些发麻。华宁干脆往后一靠,坐到了草铺上。
“坐着看吧。”
宋来安也没客气,抱着册子坐了下来。
屋外偶尔传来风声,除了草铺有些硌人,房间里却安静得很。
宋来安低着头,一页页翻着,看得极认真。额前几缕碎发不知何时垂落下来,遮住了些视线。
华宁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已经快碰到那缕头发。
却忽然停住,手悬在半空,离她不过咫尺。片刻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宋来安。”华宁轻声道。
“嗯?”宋来安没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
“你头发有点散了。”宋来安闻言只伸手往额前摸去。果然有几缕头发垂了下来。
“好,谢谢。”
她随手将头发理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很。
华宁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屋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响起。
又过了好一会儿,华宁终于开口,“看完了吗?”
宋来安头也没抬,“没看多少,怎么了?”
华宁伸出手,“给我。”
宋来安看了他一眼,把册子递过去。
华宁接过牛皮册,手指熟练地往后翻去,前面的食谱被一页页掠过。后面的记录越来越少,纸张也越来越旧。
直到翻到某一页,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