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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方约见（第1页）

线上会议定在周四下午三点。

夏天提前十分钟坐到电脑前面，把摄像头擦了一下。她穿的是那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起来，头发随便拢在耳后。她考虑过要不要换一件衣服，想了三秒决定不换——线上会议只看脸，又不是面谈。

会议链接是方亭发过来的。她点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有几个人，画面分成几个小格子：方亭在中间，左边是自我介绍为星砾影业开发总监的陆培，右边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陆培介绍说是公司的文学策划许书瑶。

“知更老师好。”陆培先开口，声音比邮件里的文字语气更松弛一些，“感谢您愿意抽时间。”

“你好。”夏天说。

方亭做了一段简短的开场，介绍了各方的身份，然后陆培开始讲他们的改编构想。大意是说《深渊观察者》的叙事结构和科学底色在网文里很独特，他们想做一个十二集的季播剧，偏悬疑类型，目标平台正在谈。他提到了几个场景的具体改编设想，听得出来确实仔细读过原著。

讲到一半，许书瑶插了一句话：“知更老师，我想说一个很个人的感受——您文里关于深海热液喷口生态系统那段描写，生物链的层次和化学能合成的细节太真实了，我看的时候查了好几个名词。您是怎么做到把科学背景写得这么准确的？”

这个问题在夏天的预判范围内。她知道总有人会问这个。

“因为那些就是我的研究方向。”她说，“文里写的热液喷口生态系统的化学能合成机制，参考数据来自我2023年发的那篇论文，实验对象是东太平洋海隆的嗜热古菌群落。小说里用到的参数和论文里的一致，我只是在数值上做了一点虚构化处理。”

会议室安静了大约三秒。

陆培和许书瑶对视了一眼。方婷低头翻了一下手边的资料，似乎在确认什么。

“您的意思是——”许书瑶慢慢说，“小说里的科学内容是基于您自己的学术研究？”

“对。”夏天说。

“那您本人是——”

“上城大学，海洋生物学博士后。”夏天说，“论文署名是Z。Xia。”

又安静了两秒。

方亭出来圆场了：“知更老师的学术背景确实比较特殊，这也是我们作品质量有保障的原因之一。”她笑了一下，“陆总，您继续说改编方案？”

陆培清了清嗓子继续。但他的措辞明显比之前更小心了，每个结论前面都加了“我个人理解”和“如果方向没问题的话”之类的前缀。

会议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方亭问夏天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

夏天想了想，说：“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改编涉及科学背景的调整，我希望能参与顾问。因为错误描述科学概念会对我造成实际影响——我的意思是，学术圈的人如果看到剧里出现常识性错误，他们会查到作者是谁。”

陆培说当然可以。

会议结束后夏天关掉链接，盯着黑掉的屏幕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打开实验数据处理软件继续干活。整个过程跟她平时做完任何一件行政事务之后的流程一模一样。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方亭在会议里共享过一份参会人员名单，名单上列着所有被邀请的会议成员。谢东的名字在最后一行，标注的身份是“项目法务顾问”。他全程没开摄像头也没开麦，但会议录像里夏天的画面从始至终都清清楚楚——灰色卫衣，没化妆，灯光偏暗的房间，背后是一面贴着实验进度表的白墙。

会后谢东的会议窗口还开着。他把录屏文件存了一份到本地，关掉会议软件，靠在椅背上。

他拿出那个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到最近使用的页面。笔尖悬了一会儿，他没写字。过了大约三十秒他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夏天的微信对话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那个“收到”。他打了一行字，没有犹豫太久就发出去了。

“你在写小说？”

几个字加一个问号。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泡了杯咖啡。等他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屏幕已经亮了，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和上次一样简洁。

谢东把咖啡放在手边，看着那个“嗯”字，没再发新的消息。但他在心里把某一块拼图放进了正确的位置——那份合同修订时的十七条批注、评审会上逐条列漏洞的语气、以及她说话时那种几乎是强迫症一样的精确性。这些特征的来源现在有了解释。

写小说的人对文字的控制力，叠加上科研训练对数据的要求。

他把笔记本电脑翻开，随手搜了一下《深渊观察者》。搜索结果的第一页全是讨论帖和读者评论。他点进小说主页，看了几行简介，然后翻到第一章。

读了几段他就确认了一件事——文风和她在现实里说话的方式高度一致。简洁，精确，不说废话，每一个描写对象都被拆解成可观测的参数。

他没继续往下读。他把页面关掉，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已确认。”

然后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重新打开法律文书模板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