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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日常（第2页）

“你在干什么？”赵鹏问。

“核对这篇论文的Figure3c。”夏天说，“它的横轴标注是0-100小时，但刻度间隔看起来不像等距的。我用尺子量了一下，前半段的间距比后半段大约窄了百分之八。如果横轴不是等距的，那它呈现的趋势曲线就会产生视觉误导。”

“……你看别人的论文都这样的吗？”

“如果我要引用这篇论文的数据，我需要确认它的图表是准确的。”

赵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脑后，看着夏天一丝不苟地用尺子和计算器核对着那篇论文的每一个数据点。实验室里通风橱在嗡嗡地响，恒温反应在稳定进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夏天的实验台上，她弯着腰，一只手按着尺子，另一只手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师姐，”赵鹏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应该去当编辑。”

夏天直起腰，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比大多数编辑都严格。你审论文的方式比审稿人还变态——我是说，还仔细。”赵鹏纠正了一下措辞，“你在实验室做实验其实有点浪费。你这本事放在期刊编辑部，三年之内能把那个刊物的录用标准提高一个档次。”

“实验和编辑不矛盾。”夏天把尺子放回抽屉，“我先把实验做好，论文的质量控制是我的副产物。”

“副产物都够别人当主业了。”

夏天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恒温反应的计时器——还剩三小时四十二分钟——然后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谢东。

她点开看了一眼。正文只有两行，确认了一个条款的修改。她花了一分半钟读完，花三分钟写好回复，点击发送。

赵鹏在旁边默默看着整个过程。

“一分半钟看，三分钟回，”赵鹏说，“你是不是连标点符号都要核对？”

“逗号用错了会影响条款的断句。”夏天说。

赵鹏不说话了。他转过身去处理自己的数据，删掉那个标准偏差过大的点，重新跑了一遍测试。这一次他多测了两组平行样。

他没有告诉夏天，但他多测的那两组样品，完全是因为看了她量论文坐标轴的样子之后，觉得自己之前的实验态度太粗糙了。

午饭的时候，夏天在食堂点了一份土豆烧鸡和一份白米饭。她坐在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人群，吃得很快但很安静。赵鹏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

“师姐，那个律师又给你发邮件了？”

“嗯，确认了第9。2条的修改。”

“你怎么回的？”

“确认无误。”

赵鹏嚼着米饭，摇头。“师姐，你这样的人，在学术界可能活得下去，但到了外面，人家会觉得你不好相处。”

夏天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好不好相处，和合同审查的准确性没有关系。”

“好好好，没关系。”赵鹏举起筷子投降，“你说的都对。”

吃完饭回到实验室，夏天在门口停了一下。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赵鹏在她身后，看到这个动作，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