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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Xia（第1页）

散场后谢东没有马上离开会议中心。他在大厅的签到处站了一会儿翻着手里的论坛手册，翻到最后的参会人员名单那一页，在特邀嘉宾栏里找到了“夏天南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这一行字。后面没有职称信息，没有研究方向标注，只有一个名字和学校。

他合上手册走到签到处的工作台前面。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签到表和剩余的资料袋，看到他走过来站直了一下身体。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想确认一下，”谢东说，“刚才提问环节在第一排站起来提问的那位——夏天，她的特邀嘉宾类别标注的是什么？”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签到表。“夏天……南城大学，特邀嘉宾类别是学术代表，推荐人是周敬堂。”

“周敬堂？”

“对，中科院院士周敬堂。他也是这次论坛的特邀嘉宾之一。”

谢东点了一下头。“谢谢。”

他走出会议中心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停车场的柏油路面照成一片深黄色。他站在会议中心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深呼吸了一下春末傍晚微凉的空气，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喂，方律师，帮我查一下南城大学周敬堂课题组的资料。对，就是那个中科院院士。他的学生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夏天的——Postdoc，不是PhD。重点查一下她的论文记录，看有没有在SCE上发过文章。”

电话那头的方律师说了一句什么话表示马上去查，谢东回答：“对，Z开头。Z。Xia。你查到了就把链接发到我邮箱。”

他挂了电话回到酒店房间，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电脑前面。邮箱里还没有方律师的回复，他先打开浏览器自己搜了一下。

搜索“Z。XiaSCECRISPR”出来的结果很多。他点开了第一篇论文的页面，论文的全标题是“基于贝叶斯模型的CRISPR-Cas9脱靶效应统计学评估方法”，发表在SCE上，两年前的刊期。第一作者的署名是XiaTian，affiliation写的是“南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周敬堂课题组”。

通讯作者有三位，按顺序分别是南城大学的周敬堂教授、中科院上海生化所的李维研究员和美国斯坦福大学的Edwards教授。这是一个由三个不同国家和机构的研究团队共同完成的合作课题，论文的核心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工作由第一作者完成。

他看了一眼论文的引用次数——六百三十七次被引用。两年的时间里累积六百多次被引用在生物学领域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说明这篇论文在正式发表之后很短时间内就成了这个研究方向的标杆成果和参考标准。

方律师的邮件在十分钟后到了。邮件附件里是一份周敬堂课题组的简要资料，包括课题组成员名单、研究方向和代表性论文列表。成员名单里夏天的职称写的是“博士后研究员”，进入课题组的时间是三年前，研究方向标注是“基因编辑统计学评估方法”。

代表性论文列表里有六篇论文，第一篇就是那篇SCE，后面五篇分别发表在Natureunications、CellReports和两本二区期刊上。列表的最后一栏写着“课题组联系电话”和“电子邮箱”。

谢东把这份资料看了一遍然后把整个页面保存到了浏览器的书签夹里方便以后随时查看。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他正在审的这份上城大学的专利转让合同涉及的核心技术是CRISPR改良算法，这个算法的统计学基础是夏天的SCE论文，而夏天本人就是周敬堂课题组的博士后。

这条线从合同到论文到人已经完全串联起来了。

他打开了鼎信律师事务所的案件管理系统，新建了一个案件档案，案件类别选“知识产权咨询”，案件名称填“上城大学CRISPR专利技术评估咨询”，然后开始起草一份正式的咨询函。咨询函的收件人写的是上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周敬堂课题组，内容是关于CRISPR改良算法的专利技术参数和统计学评估方法的专业咨询。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把一个词从“期待您的回复”改成了“请回复”，然后存了草稿。他想起今天在论坛上她站起来提问的样子。三百多人的会场里她穿着灰色卫衣从第一排站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那两秒钟因为她说话的内容太过直接和精确让人来不及反应。方教授站在讲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一种不太自然的笑，手指在翻页器上犹豫了一下没有按下去。她没有看方教授的表情也没有看台下观众的反应，她说完两段话之后把麦克风递回给工作人员坐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种说话方式做实验的人在写实验报告时才会用的方式——只写数据和结论不写感受和推测，每个字都有出处每个判断都有依据。

明天上午发出去。

实验记录本上的字迹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每一行数据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份被反复检查过的答卷。她合上记录本的时候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秒钟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