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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第一天（第1页）

上城大学的国际会议中心比南城大学的任何一栋楼都新，外墙贴着灰白色的花岗岩，门口摆了两块电子屏滚动播放论坛的议程和参会人员名单。夏天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会议中心的大门已经开了，门口的签到处排着一小队人，大部分穿着深色西装或商务休闲装，三三两两地低声说话。

她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白色帆布鞋，背着她那个洗得褪色的帆布包。她走到签到处前面的桌子旁，在签到表上写了名字和单位，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胸牌和一个论文摘要手册。胸牌上印着“夏天南城大学”几个字，她把胸牌别在卫衣的胸口上，手册塞进帆布包里。

走进会议厅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座位。会议厅大概能坐三百人，前面的几排座位上贴着白纸打印的姓名签，那是特邀嘉宾和报告人的位置。后面的座位随便坐，已经来了七八十个人，分散地坐在各个位置上，有人在翻手机有人在小声聊天。她选了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像是某个学校的研究生。女生瞟了一眼夏天的胸牌，上面写着“南城大学”，又看了一眼她的卫衣和运动裤，表情犹豫了一下。

“你好，”女生主动开口了，“你是哪个学校的？”

“南城大学。”

“南城大学？”女生的语气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穿成这样的人会来自一个985高校。“你是哪个方向的？”

“生物信息学。”

“哦。”女生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她自己的胸牌上写着“陈小雨南城大学”，和夏天同一个学校，但两个人之前显然没有见过。陈小雨偷偷看了夏天一眼，觉得这个师姐的气质跟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夏天从帆布包里掏出论文摘要手册翻了几页。手册是A4大小，大约五十页，收录了本次论坛所有报告的摘要和参考文献。她翻得很快，每页只停留三四秒，目光扫过标题和关键词就翻到下一页。翻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一篇关于CRISPR-Cas9基因编辑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中应用的综述报告，参考文献列表的第十四篇引文是她的那篇SCE论文。引文格式写得很标准，作者、期刊、年份、页码全部正确。

她看了两秒钟，嘴角弯了一下。某种很小的满足感，像实验数据跟理论值完全吻合时的那种感觉。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速度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

报告在九点整开始，主持人介绍了一下论坛的背景和特邀嘉宾的名单。第一个上台的报告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教授，研究方向是基因编辑技术在农业育种中的应用，PPT做得很精美，但内容跟夏天的方向没什么交集。她坐在座位上听了一会儿，视线偶尔飘到手机屏幕上看一眼时间。

陈小雨在旁边认真地做笔记，字写得很小很密，每一页都记得满满的。她注意到夏天没有在记笔记，甚至在翻手机，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师姐你不记笔记吗？”

“记了。”夏天把手册翻到第一篇报告的摘要页，上面用铅笔画了两个圈，一个圈在实验方法上，一个圈在结论的数据上。

陈小雨看了一眼那两个圈的位置，圈住的地方恰好是整篇摘要里最值得注意的两个细节——实验方法的对照组设置有一个不太常见的设计，结论的统计显著性刚好卡在临界值上。她在笔记本上重新翻到自己记的那一页，发现自己记了满满一页但这两个细节都漏掉了。

上午的茶歇时间，大部分人涌到走廊里的茶歇区拿咖啡和小点心。夏天没出去，她坐在座位上打开了手机上的游戏客户端做了一下日常签到，领了奖励，然后关掉游戏继续翻手册。手册的第四十页有一篇报告的摘要提到了“脱靶效应的统计分析”，她用铅笔在“脱靶效应”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把手册折了一个角标记这一页。

会议厅的人慢慢开始回来了，三三两两地走回座位继续聊天。夏天抬头的时候看到会议厅的后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穿深灰色西装，戴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脚步不急不慢。他走到签到处在签到表上签了一个名字，签完拿到胸牌别在西装翻领上，然后扫了一圈会议厅的座位。

夏天看了一眼他胸牌上的字——“谢东鼎信律师事务所”。她没多看，收回视线继续翻手册，在第四十一页的另一篇摘要上又画了一个圈。圈完之后她把铅笔夹在这一页里合上手册，抬头看向会议厅前方的投影幕布，下一场报告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