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握着司冥的手,感觉到脑子里那张地图边缘的光点正在加速。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上梯。“回地面。光点移动速度比刚才快了。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幸福里范围。”
渡在椅子上没有动。“你们上去之后,中枢入口会从外侧关闭。我留在这里维持系统运转。沈处长会从外部通道撤离。通道口承重墙的钥匙你收好了,下次来还需要它。”
苏瓷回头看了他一眼。渡坐在暗金光线里,旧棉布衣的肩头落了一层薄光。他的眼睛重新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她没说话。她爬梯子的时候感觉到后面那个人跟得很紧。第五级的矮半截台阶,她又踩空了。这回她没等他伸手托——她提前把左手伸下去撑住了墙面。但还是有一只手从下方托住了她的鞋底,轻轻推了一把帮她踩稳。
“你猜到我还会踩空?”
“同一级台阶,踩空的概率是九成。”司冥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你用左手撑墙的时候,重心往左偏了五度。推一把刚好帮你复位。”
苏瓷继续往上爬,没回话。但她左手的手指在墙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钻出中枢通道口的时候,她看见圆盘表面正在缓慢合拢。两道裂缝从边缘向中心收缩,白棋和黑棋的凹槽重新被平面覆盖,恢复了完整的圆形。暗金光线从她脚下抽走了。她踩到了正常的瓷砖地面,头顶是602和601之间的承重墙,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她拔出来收进衣兜。然后她转身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客厅里多了两个人。沈处长坐在沙发上,白外套靠在窗台边。球球从茶几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苏瓷出现之后整个灰团子从底下冲出来撞在她脚踝上。
“姐!你下去好久!”
“多久?”
“四十七分钟。”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六点十二分。距离午夜还有五小时四十八分。她穿过客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南门街道两边的路灯已经全亮了,奶茶店招牌的红蓝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街对面的炸鸡店卷帘门拉了一半。
“光点现在到哪儿了?”
沈处长在沙发上抬腕看了下表,又看了苏瓷。“你的感知应该比表准。”
苏瓷闭眼。脑子里那张图在暗处铺展开来。移动的光点——原本在南城边缘外侧缓慢漂浮——现在有三颗已经跨过了环城路的地面标识线。进入了南城地界。她睁开眼。“三颗。已经在环城路以内。速度不变的话——十七分钟到幸福里。”
沈处长从沙发上站起来。“三颗。什么级别?”
“不知道。地图只显示位置,不显示等级。”苏瓷把手伸进口袋同时握住白棋和黑棋的残片——棋子裂开之后没有再愈合,但残片表面依然有微弱的温度。“系统提示双重锁存能挡同等级以下的攻击。如果三颗里有一颗超过系统等级——撑不住。”
“系统等级是SSS。你上限就是SSS。”白外套从窗台边走过来,“渡的系统本身就是SSS级的核心。你能接住它,你的承受上限就是SSS级。这三颗——”
“全在SSS级以下。”苏瓷突然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感知到的瞬间自动亮了一瞬,像电路板被接通。“它们在接近幸福里的过程中减速了。三颗里两颗在环城路内侧停住了,一颗在继续往这边来。只有一颗。速度降到了之前的六成。”
“它在试探。”司冥从走廊走过来,站到她身侧。
苏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左胸的暗金点在窗外路灯的映衬下格外清晰,隔着外套也能看见。那根同频线在她胸腔里微微振动着,另一端传来的信息是平静的。他不紧张。
“你为什么不紧张?”她直接问出来。
“因为你在。它能读到的只有你。你在这个位置上应该站稳了。”他看着窗外街道的方向,“你是主控。你稳住中枢的人。你当然不紧张。”
苏瓷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鼻梁和眉骨的轮廓上切成明暗两面。她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应,他就已经转身往玄关走了。
“它到了。下楼。”苏瓷跟上去。她的脚步比她预想的快了一步,跨过门槛的时候脚踝被球球抱了一下。“姐!我也去!”
“待着。”苏瓷没回头。
“可我是你的契约诡怪——”
“待着。”司冥回头看了球球一眼。那一眼跟他第一次出现在门口时看球球的眼神一模一样,但这次球球没有晕。它缩回了茶几底下,两只绿豆眼瞪圆了,冲他俩的背影挥了挥灰爪子。“行……我不去。但你们别挂了啊。”
白外套跟上了。三个人穿过楼道,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一楼的单元门被苏瓷推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南城六月中旬的夜晚不冷,但风里混着一股不正常的干燥感。她踏出门外的瞬间,脑子里那颗光点的位置猛地从“幸福里南门外两百米”跳到了“南门街道正对面”。她抬头。
奶茶店的红蓝招牌底下站了一个人。白色外套,背影瘦长,手垂在身侧。他旁边隔了五米站了第二个——身形圆矮,低着头。第三颗光点在环城路内侧停住没有再前进,但它的信号还在。白外套在苏瓷身后低低说了一句:“两颗。一颗SS,一颗S。第三颗在停着,中继站。”
对面奶茶店招牌底下,那个穿白色外套的背影转了过来。脸很普通,三十岁上下,颧骨偏高。他看了一眼苏瓷,又看了一眼站在她右边的人。然后他笑了一下。“渡的系统换主了。”他的嗓音不尖不低,像收音机调到白噪音频道。“沈处长的保密协议我们看了。但总局没签。渡把系统给一个人类这件事——需要确认。”
苏瓷站在单元门口的石阶上。“确认什么?”
“确认你担得起。”白外套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南门街道正中线上。隔着一整条街的宽度,他对着苏瓷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前。一股极轻的推力隔着十几米空气传过来,像一阵没有来源的风,擦过她脸侧。她站着没动。风从她脸侧绕过去了。那股推力经过她的时候自动折了方向,绕开她,从她左边的空气里穿过去。
白外套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放下手。“没有排斥反应。也没有接纳反应——你是中性的。完全不反射。”
“她天生就是接口。”白外套在苏瓷身后接了一句。他从暗处走出来站到路灯底下,白色长外套被夜风鼓动。“我是白外套。渡的前系统持有者。我能证明她完全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