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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一层（第1页）

门缝里挤出来的冷风在苏瓷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她被身后的肩膀推了一下。

司冥从她右侧挤过那扇半开的门，先进去了。动作快到她没来得及反应。他站在门内侧回身看她，左手撑在门框上帮她顶住那扇正在往回弹的沉重木门。“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苏瓷侧身挤进去。白外套跟在最后，进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门轴又发出一声长时间的干涩摩擦，合拢之后室内彻底暗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极薄的日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线。

苏瓷掏出手机开手电筒。光柱扫出去照见大厅的全貌——高挑空，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空荡荡的。墙上的挂牌全被摘了，留下几个方形的浅色印子。地面铺的旧瓷砖大部分碎了，裂缝里长出干枯的草茎。

“这里三年没人来过。”白外套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带回音，“但灰尘分布不均匀。桌面上灰厚，地面中间那条过道灰薄。”

苏瓷手电筒的光柱落在地面上。一条宽约半米的通道从门口直达大厅尽头，灰比两边薄了将近半厘米。有人在这三年里走过这条路。不止一次。“渡来过。”她把光柱抬起来，“地图上标注的路径是茶馆到旧址大门。到了之后怎么去地下一层？地图没写。”

司冥已经走到了大厅尽头。他站在一面墙前面，抬手敲了敲墙面。空心的声音传回来，墙后面有空间。他顺着墙面摸了一圈，在右下角摸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槽的形状是圆的，直径跟白棋差不多。但他没掏白棋。他回身看了苏瓷一眼。她走过去，把白棋从口袋里取出，放进那个凹槽。

大小正好。严丝合缝。墙面内部发出“嗒”的一声机械传动，然后整面墙无声地向左平移了两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露出来，台阶很窄，转角处有一盏昏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那盏灯亮了之后整条楼道都亮了——每隔几级台阶就有一盏同样的灯，依次亮下去，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通向深处。

苏瓷第一个踩上去。台阶是水泥的，表面被踩得光滑发亮，说明这条路走得比上面大厅更频繁。她数到第十七级的时候脚下一空——最后一级台阶比前面的矮了半截，她整个人往下顿了一下。身后一只手从她手肘下方托住了她。凉的。那只手在她手肘下面停了两秒，等她站稳才松开。

“看路。”司冥的声音从她背后上方传过来。

她没回头。但手肘那片布料上凉意还在。她继续往下走。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锁，推一下就开了。门后是一个地下室。面积不大，约二十平米。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圆形石板，直径大约八十厘米，表面刻着棋盘格。黑白格交错，跟围棋盘不一样——这是象棋棋盘。九纵十横，楚河汉界在正中间。苏瓷蹲下来。石板表面很干净，上面落着一枚棋子。黑色的，跟茶馆棋盘上那三颗材质一样。但它不是普通的圆形。它是立着的。

黑子立在河界正中央。像一枚被钉在那里的钉子。苏瓷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表面，黑子自己转了半圈。背面朝上。背面上刻着一行字——“入局者至，棋眼自现。”

苏瓷的手顿住了。“棋眼。”

白外套从她身后探过来。“棋眼在哪？它说自现——”

“它在南城。”苏瓷站起来，“七栋地基三角点。渡的地图上标注了棋眼的位置——602正下方偏东南三十度，地下人防外墙拐角。那才是真正的棋眼。”

司冥靠在门框边。“这里没有别的东西了？”

苏瓷的目光扫过地下室四壁。空的。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东西就是这枚立在棋盘上的黑子。她弯腰把它拿起来。黑子底部连着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延伸到石板内部。她把黑子拔出来的时候，石板中央“咔”地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一截圆柱形的金属容器，直径约三指，表面刻着一圈纹路。像是封印。她把容器捞起来。轻的。晃动时里面有声音——像一枚硬币在滚动。

她拧开容器盖子。里面掉出一枚黑色的扁平棋子。背面也刻了字。四个字。“白子归位。”

苏瓷看着那枚黑子。

“白子归位”这四个字写在黑子上。意味着这枚黑子需要跟她的白棋放在一起。白子已经在她口袋了，黑子在手上。第三步“找黑棋”完成了。接下来——第四步。她把容器底部翻过来看。底面上刻了极细的一行小字，比之前所有的字都要细。

“第四步：把白子和黑子并置在你掌心。频段会告诉你棋眼在哪。然后回到南城。二十四小时之内。”

苏瓷把容器收进口袋。两枚棋子都在她手上，一枚白、一枚黑，隔着衣料各自散发着不同的温度。白的偏暖。黑的偏凉。掌心同时握着它们的时候，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浮起一条极细的银线——像手机充电线那么细的光纹，从腕骨向小臂方向延伸了半寸。她低头看着那条银线。“它在指方向。”

“指向哪？”

“南城偏东南。七栋的方向。”她把两枚棋子同时握紧，银线从小臂上缓缓消退。“渡把所有步骤都拆散了。每一步只给下一步的线索，从不提前透露全貌。”

白外套看了一眼她握紧的拳头。“那你能承受这个速度吗？”

“能。”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