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写完第四章的最后一个字是在上午十点十一分。
她搁下笔的时候,窗外南城的日光正好从阳台那扇纱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纸面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金线,恰好落在她写的最后一句话上:“白外套从旧书里抽出的那张纸条,背面的铅笔字被光照透之后显现了第二层内容——一行极细的地址。”
她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让对面的人能看到她写的最后一段。他正站在厨房台面边上擦灶台上的水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擦灶台的动作没停。“第四章结尾写的地址是真的还是编的?”
“编的。”
司冥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地址是哪里?”
“城东老车站旁边一条巷子,名字是虚构的。”
“巷子叫什么?”
苏瓷翻开笔记本的扉页,在空白处把那条虚构的巷名写了一遍。“留灯巷。”
司冥看着那个名字。他没有说话。但他把抹布从水龙头上取下来重新叠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城东老车站旁边。你写的那条巷子——是不是在候车厅背后的第三个路口右转?”
苏瓷的手指停在笔记本页面上。“我写的是虚拟地址。”
“你写的‘留灯巷’的名字是虚构的。但你描述的位置——候车厅背后第三个路口右转——那条巷子在现实里存在,名字不叫留灯巷,但位置完全吻合。”苏瓷站起来。“你怎么知道位置吻合?”
“你写第四章的时候,我在你对面看到了你描述的场景。同频线在你写那一段时传导过来的信号里包含了精准的坐标参数——候车厅背面那条巷子的距离、转角角度、路面宽度。你写的是你看到的。不是编的。”
苏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写那段的时候确实没有费心构思——笔尖落下去之后那行字就像已经被写好了,她只是抄了一遍。“系统在自动输出渡的数据库里关于城东老车站的区域数据。我写第四章的时候,我的意识在调用他存储的地图信息。”
“但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我以为是虚构的。”
司冥已经穿好了外套。他站在玄关,手里捏着钥匙。“我去看一眼。你留在家里把第四章剩下的校对做完。我回来之后如果那条巷子真的有东西——你写的‘留灯’可能不是虚构。”
苏瓷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他拉开门,侧身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写第四章的时候同频线亮了一整段。亮度高于平均值。系统在输出数据。”门合上了。
苏瓷在餐桌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她刚才写的那段话重新看了一遍。“白外套从旧书里抽出的那张纸条,背面的铅笔字被光照透之后显现了第二层内容——一行极细的地址。他站在巷口抬头,巷子尽头亮着一盏灯。”她停顿了一下。“留灯巷。”她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完全没查过任何资料。但那个名字在她写完之后留在纸面上,墨迹干了之后她还觉得它合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字。同频线在她胸腔里亮着。另一端正在向城东方向移动,信号稳定,距离在缓慢拉长。她能感知到他的行进路径——出七栋南门、右拐、穿过两个路口、进入城东旧区域。然后他的移动速度减慢了。他开始步行搜索。感知线在她胸腔里绷紧了一下,然后松弛。
十五分钟后她感知到他停了下来。停住之后同频线另一端传回来的信号变成了稳定持续的状态——他站在某个位置没有移动。然后,一段极短的信息通过同频线传过来了:只有三个字,没有声音,是频段层面的信号。“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