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纷纷识趣地出声告退,拎着小箱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退了下去。
眼见着太医们都已退下,顾宴分明看出了他的送客之意,却似还有其他未尽之言,依旧伫立原地,没有半点要告退的意思。
系统默然。
他刚想出声提醒自家金鱼记忆的宿主,便见静默已久的顾宴突然开口,语气分明波澜不惊,却带着说不清的危机感:“陛下当真要休养几日?”
系统被这一句话砸的头皮发麻,顿时大气也不敢出,缩在自家宿主的脑袋里装死。
林云夕一愣。
这是顾宴第二次这么问了。
林云夕心下不解,这小皇帝虽然没有摆烂的先例,但他铺垫的很好啊。
瞧瞧他这苍白的脸色,这病怏怏的身体,再加上太医院们集体诊出的结果,他这摆烂摆的可谓顺理成章。
结果他还没开摆呢,顾宴好像就不太乐意了。
对小皇帝的期待这么大的吗?
系统继续装死,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云夕没有意识到系统的不对劲,他正拧着眉,认真垂眸思索着怎么回复。
这顾宴对原主的期望再大,好歹也得顾及一下小皇帝的身子吧。他今天费心巴力地演上这么一出,连太医都说了要休养几日,总不至于——
唔!
一只大手骤然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生生抬了起来。
林云夕被惊了一下,下意识顺着那只手的力度仰起脸来,视线和居高临下望过来的人对了个正着。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林云夕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寒意一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像是被杀伤力极强的大型动物盯上了,那是种极为惊悚的直觉——他的命被人握在手里,生与死只在那人的一瞬间。
将他从那种处于濒死边缘的感觉中拉出来的,是小福子惊恐万状的声音:“王爷,您这是在做什么——陛下……”
眼观鼻鼻观心的墨染也被这突然的举动惊了一秒,几乎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一手拎住了扑过来的小太监。
……
林云夕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的脸被人捏在掌心里动弹不得,力度大得捏得他生生作痛。眼角的余光里,扑过来的小福子早已被动作更加迅速的墨染被拉到一旁,身旁候着的宫人屏声静息,头也不敢抬,像是对周遭的一切无知无觉。
要是他的意识能稍微清醒一点,或者平时多看一些宫廷权谋片,几乎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但林云夕只是呆呆地怔在原地,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迷茫。
极大的冲击力下,他短暂地陷入了一阵茫然。
脑海里的系统已经装死很久了,而他还在莫名其妙被一只手桎梏着,只得抬起乌黑的眸子地对上那手的主人。
顾宴目光沉沉地望向掌心里的人。
半大的少年脸上青涩尚未褪去,因着先天亏损身体较一般人更孱弱些,此时旧疾发作面色更显苍白,乌发松松地垂在背后,衬出一张温和俊秀而又带着些病容的脸。
这便是宁朝的小皇帝,先天病弱,却宽仁待下,朝乾夕惕,勤勉于政的好皇帝。
顾宴的唇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
他骤然弯下腰来,手中的动作加重了些,将那张苍白的脸拉的更近了。
烛火灼灼,顾宴看着掌心那张苍白的,透着几分不知所措的脸,一字一句:“承天门前匆匆一别,微臣辗转反思,不知陛下对臣的礼,可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