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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任务上(第1页)

你回到了宿舍,今天没什么事了,他们给你下的唯一命令就是休息,所以你决定做之前在灰岩基地的时候休息日会做的事——吃了睡睡了吃,这是你认为最快速的恢复能量的方法。你一下子扑在床上,鼻子贴着被子,呼吸间有一股…基地的味道。基地的被子总是有股统一的味道,不管你怎么洗都洗不掉:主调先是洗晒过后硬质棉絮的尘土气和干爽,夹杂着少量的用军用肥皂洗出来的冷冽肃静的皂香,没有其他让人能感觉这是卧室的温暖柔软的味道,虽然这本来就不是卧室。

你闭上眼,短促地呼吸了一声,似乎是在无声吐槽这个死气沉沉紧绷严肃的味道。你转了个身,任由手脚肆意躺落在床上,轻轻呼吸着。你的目光在宿舍各种陈设间流转,浅米白色的墙面,极简涂装,墙上没有任何装饰——除了门背后贴着的紧急疏散路线图和军纪条例。浅灰色的地板,通铺哑光工业塑胶,踩上去沉闷低噪,不会发出吱呀异响,但是对于宿舍来说,未免也太安静了些。

窗帘半拉着,上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条窄窄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像一群没有重量的鱼。

你伸手够了一本你放在床头的书,翻了几页,但看不进去。你打开手机,手机也没有信号——营地里只有特定区域才有。你叹了口气,点开了相册,有些是在灰岩基地拍的,有你同期学员的鬼脸,也有偷拍教官的刁钻角度,你一张又一张翻着,突然到一张合照时愣住了:那是Creek,曾经是你在基地最好的朋友,如果他没有出现那个意外,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是他…你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屏幕,照片因为你的接触而变小了,又回归于各种照片之中,你没有再打开它,你把手机合上了。

最后你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训练声。

偶尔有人从走廊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脚步声接近时,你的耳朵都会不自觉地竖起来,这是你在灰岩基地养成的优良习惯,虽然这个习惯的初衷是为了藏匿零食,你忽然弯了弯唇角,无声的笑了一下。

下午两点左右,你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快傍晚,晚霞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暖洋洋的颜色。你坐在床沿,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距离任务时间还早,可以再休息下。

你擦了擦眼角莫名流着的眼泪,你似乎梦到谁了,梦里他和你一起在熄灯后偷吃辣条,在食堂吃饭把老干妈抹在面包上,一起在挨训的时候因为对视而憋笑,最后喜提10圈,不过梦的结尾似乎不是很好…你没再多想,起身走进了厕所。

你去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时,你注意到自己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泽,你仔细解读了一下,似乎是一种……期待?你把头发重新扎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像是在说:“别想了,只是去执行任务。”但嘴角还是没压住。

从宿舍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落日总是很快,换“蓝调时刻”侵占了整片天空。营地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团连成一串,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食物的气味,混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

你朝装备室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士兵,他们看了你一眼,点了点头,你也点头回应。没有人多说什么。在这个地方,晚上的任务就像白天的训练一样,稀松平常。但你知道,今晚不一样…至少对你来说,不一样。

装备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你推门进去,看见Keegan已经在了。他背对着你,正在整理桌上的一排弹匣,动作很慢,很仔细,他的眼眸低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迷彩服换过了,靴子也是干净的,整个人像是刚从盒子里拆出来一样——冷硬、规整、没有一丝多余。

他听见门声,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You’reearly。”(你来的很早)说罢,又顿了顿,把最后一个弹匣放进战术背心胸前的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终于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扫视了你一眼,像是一丝不苟的长官在严格审视着自己的士兵是否合格:“……Good。Eatbeforewego。”(…很好,在我们出发之前,吃饭。)

他从桌上推过一只密封好的餐盒,塑料的,营地食堂的标准配发。盒盖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不是“YN”,是“Lark”。字迹很工整,和他昨晚在胶带上写的一模一样。

你点点头坐下,打开餐盒,刚把餐具拿在手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你吃过了吗?”他整理腰侧的装备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手指将魔术贴按紧,发出短促的“嘶”一声。他没有再抬头看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Eat。”你没有再问,吃了起来。

他走到墙边的武器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把短管步枪,动作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膛室,然后又合上,举起来对着墙角做了两次瞄准,他在确认瞄准镜的零点。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和他眼睛的颜色有些像。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你吃了一半。他走回来,在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你吃东西的样子,目光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一只安静的猫蹲在角落里看人。

他没有说话,但你感觉到他的视线在你的手指、你的咀嚼动作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用铅笔在上面画起了什么,也许是对今晚任务的路线修正,也许是别的。

等你放下叉子,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像是怕打扰你最后一两口:“Done?”(好了?)他抬眸,你们的眼神对上了,他没有躲开,只是把目光慢慢移到你的嘴角,那里有一点酱汁。他没有指出来,转身拿了纸巾递给你,偏过头没有再看你:“Packyear。Werollinthirty。”(穿好你的装备,我们在三十分钟后出发)你点点头,接过了他递给你的纸,手指不可避免的相碰,你内心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他站起来,把那本笔记本塞回口袋,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松针和即将下雨的某种湿润气味。他站在门口,侧身看着你,半张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另一半沉在阴影里,他的瞳色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亮:“……Lark。”

他叫了你一声,然后他转身走出去,靴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夜色里。你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上一句的Lark,他人就已经没影了,你轻笑了一下,声音被吹拂着的夜风卷走了。你起身开始收拾起了装备。

你推开门时,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空气里的湿度像一层薄纱,贴在皮肤上,凉而不冷,只是呼吸在肺里未免有些闷闷的。

Keegan站在装备室门外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你,正低头看手腕上的多功能表。他听见你推门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后,五指张开,停了一秒,然后握拳。意思是:跟上来,别出声。

你快步跟上,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他侧头看了你一眼…他的眼睛像蓄了水的深潭,表面平静,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他上下扫了一眼你的装备,确认没问题后微微点头。

他转身朝营地后门走去,步伐比昨晚慢一些,似乎是在适配你走路的节奏。你们穿过营地后门,走上那条通往山区的土路。夜已经彻底黑透了,没有月亮,头顶的云层很厚,把星光也遮了大半。远处的山脊线完全融进了夜空,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你跟在他身后走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夜风中此起彼伏,渐渐趋于同步。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停下来,侧身让你靠近,他凑近你耳边,声音在他的面罩后传出来,闷闷的,但是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Sameplan。Lowcrawlintoposition。Nosound,nolight。Ifyouseesomething,tapmyshoulder—dontspeak。”(同样的计划。低爬到位。不要有声音,不要有光。如果你看到什么,就拍拍我的肩膀——不要说话。)

他退开一点,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你。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你的脸颊上,温热,带着咖啡的余味:“……Letsgo。”他转身,继续往山脊的方向走去。你跟上,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等你。

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定而克制,每一步都落在树根之间的空隙,避开枯枝和碎石,靴底接触地面的声音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夜风从侧面吹来,吹乱了你本掖在耳后的碎发,你抬起手,拨了一下,眼睛不自觉盯上了眼前人的背影——宽肩窄腰,每一步都走得冷硬严肃,又莫名让你感到安心。那个背影在你眼前晃动,像一面移动的墙,把所有未知的危险都挡在了他的正面。你的目光又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后脑——黑发剪得极短,发尾在领口上方微微卷曲,像深夜海面被风扰乱的细浪。你盯了一会儿,又立马移开视线,你低着头,耳尖却泛起了红晕。

你控制自己把思绪收回来,眼睛开始观察两侧的树林,从左到右,像一台被设定好频率的扫描仪。不过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除了远处那个方向,那个你昨天提到的、有低频嗡鸣的方向。今晚它更明显了,或者说,你更确定它不是风声。

……

在声音越来越明显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左手举过头顶,握拳——静止信号。你立刻蹲下,他也压低身体,目光在黑暗中转向右前方。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树,灌木,更深的黑暗。但你信任他的判断,就像在信任那个让你安心的背影。

他等了大约十秒,然后站了起来,继续走。步伐比之前更慢,更轻。他侧身让你靠近,在你经过他身边时,他的手指在你的肘部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你的存在。

那个背影又回到了你眼前。你不受控制地又将目光落向他后腰悬垂的战术挂扣,金属件被夜风吹的泛出冷光,挂扣边缘磨出深浅不一的划痕,随着他的缓步前行而轻轻晃动。

你突然意识到,你已经开始习惯这个视角了。习惯跟在他身后,习惯看着他的背影,习惯在他停下来时也停下来,在他转身时屏住呼吸。这不是依赖,你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只要他在前面,黑暗就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可以被穿越的、有尽头的什么东西。

他再次停下。这次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是到了。他蹲下来,手指向地面:一块被岩石和灌木从三面围住的浅坑。比昨晚的那个小,但更深,伪装更好。他先滑了进去,然后伸手给你。

黑暗中你摸到他的手,虽然戴着手套,但你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轻轻的,但很稳。你滑进浅坑,他松开手,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设备。夜视仪、监听耳机、一个小型定向麦克风,他把麦克风朝向了那个发出低频嗡鸣设备的方向,固定住。

他把耳机递给你,然后指了指山脊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地说:“Listen。”你戴上耳机,声音变得更清晰,不仅是嗡鸣,还有更细的层次:像某种机械运转的、极细微的摩擦声,你认真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们并排蹲在浅坑里,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夜风从头顶掠过,带着松针的沙沙声。突然,远处那个方向,低频的嗡鸣开始了…持续、有规律、像某种巨兽的心跳。你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戴着耳机,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瞳孔在夜视仪的微光中显得格外亮。

他感觉到了你的目光。转过头,与你对视。只是在黑暗中,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那双眼睛的颜色看不太清,不过你能感觉到它们很专注,不止是在看你的装备、你的位置,更像是在看你。他看了你两秒。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眼睛,再指向你,最后又指向观测的方向,意思是——持续跟进。

然后他转回去,重新盯着那个方向。你转过头,也没有再看他,把注意力收回到了耳机里的声音上。但你心里那个“心安”的感觉更重了,重到你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你胸腔里,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的,却缓缓散发着热气,你莫名感觉涌起了一股暖流。

你们蹲在那里,像两块被时间遗忘的岩石。夜风继续吹,远处的嗡鸣继续响,而你们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不需要语言的东西在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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