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航把妻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好。”他轻声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离开杭州。”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月光洒在萧府,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一家人的身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和亲王弘昼在萧府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半个月。
他将赵廉及一干涉案官员全部收押,亲自审问。赵廉起初还想抵赖,可弘昼是什么人?他在宫里长大,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几轮审讯下来,赵廉就全招了。
贪墨赈灾银两,伪造圣旨,诬陷忠良,草菅人命。一条一条,罪证确凿。
弘昼将案卷整理成册,快马送入京城。乾隆皇帝看了,龙颜大怒,下旨将赵廉及一干涉案官员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杭州百姓闻讯,奔走相告,万人空巷。
萧之航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不仅如此,乾隆皇帝还在弘昼的举荐下,下旨封萧之航为翰林院编修,赐宅邸一座,即日携家眷进京赴任。
圣旨到的那天,萧之航跪在院子里接旨,三拜九叩,起身时眼眶微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弘昼看着他的目光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赏识,也不是普通的惜才。
那里面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等待。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等一件事。
萧木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他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七
两家人收拾好行装,择了个吉日,一同启程北上。
和亲王的队伍浩浩荡荡,萧家的车队简简单单。几箱书,几箱衣裳,小燕子养在罐子里的三只蝈蝈,陈雪莹陪嫁的那把弯刀,萧剑的书桌和笔墨,小燕子的布老虎和小木马。
这就是他们在杭州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
小燕子趴在马车窗上,看着萧府的大门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她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娘亲说要去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爹爹说那里有比杭州还多的蝴蝶。
“爹爹,我们还回来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萧之航愣了愣,然后摸了摸她的头:“会的。等以后有机会,爹爹带你回来看。”
小燕子“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车队一路北上,向着京城的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的济南,夏雨荷也刚刚收拾好行装。
她抱着紫薇,上了那辆青帷小马车。夏老夫人站在门口,目送她们远去,眼泪流了又擦,擦了又流。
紫薇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外婆挥了挥小手:“姥姥,再见!”
夏老夫人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
马车渐行渐远,紫薇还在挥着手,直到夏府的大门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夏雨荷把女儿抱回怀里,紫薇仰起脸,用小手擦母亲脸上的泪水。
“娘,不哭。”
夏雨荷哽咽着说:“娘没哭。”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京城,她们来了。
两路人马,一南一北,一东一西,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没有人知道,她们会在路上相遇。
也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相遇,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