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廉骑在马上,挥了挥手。
“走。”
囚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陈雪莹的心。
小燕子的哭声还在巷子里回荡,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亮。
“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萧剑终于没有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怀里的小燕子脸上。
陈雪莹抱着两个孩子,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看见巷口还有几个百姓在张望,脸上都是不忍和愤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萧大人是冤枉的”,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走了。
赵廉的官威太大,没有人敢站出来。
陈雪莹看着那辆囚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她忽然想起萧之航刚才说的那句话——“雪莹,等我。”
等我。
等什么?怎么等?
她不知道。
可她决定等。
四
赵廉没有把萧之航带回衙门。
他直接在菜市口搭了一个台子,要当众砍头。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菜市口就围满了人。杭州城里的百姓听说萧之航要被砍头,一开始还不信,等到了菜市口看见囚车里的萧之航,才不得不信了。
“真的是萧大人!”
“萧大人犯了什么事?”
“听说是谋反。”
“谋反?萧大人那样的读书人,会谋反?”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嘘,小声点,赵大人的耳目多着呢。”
百姓们低声议论着,脸上都是愤愤不平的神色,可谁也不敢大声说。赵廉的兵丁在四周站岗,刀出鞘,箭上弦,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萧之航被从囚车里拖出来,押上了刑台。他的头发散了,衣衫也皱了,可他的背脊还是直的。他跪在刑台上,刀斧手站在他身后,鬼头大刀横在胸前,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廉坐在台侧,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萧之航,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之航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看见了街口卖馄饨的老王,看见了城东开杂货铺的老李,看见了书院里教书的同窗,看见了隔壁巷子的邻居。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忍,有愤怒,有无奈。
萧之航笑了笑,声音不大,可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萧之航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君,无愧于民。今日之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赵廉,你贪墨赈灾银两,草菅人命,天理难容。今日你杀我,明日自有天收你。”
台下一片哗然。
赵廉的脸色变得铁青,茶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
“行刑!”
刀斧手举起了鬼头刀。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一个人在骚动,是整片人群都在骚动。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来了,百姓们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赵廉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往那边看。
一队车马正从菜市口东边驶来。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那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是难得一见的乌云踏雪。马上之人身着石青色蟒袍,腰佩金丝玉带,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眉宇间与当今天子有三分相似,气度雍容,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