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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来了（第1页）

桂花开了满树的第二天，萧之航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下了马车的时候脸色很淡，但步子比平时快。陈雪莹正在廊下教金玉绣新的帕子，看见他的步子，放下针线，说“出什么事了”。萧之航说“皇上秋猎，今年要带女眷”。陈雪莹愣了一下。秋猎往年是阿哥和重臣的事，从来没带过女眷。萧之航说“皇后娘娘请旨的，说孩子们也该见见世面”。陈雪莹想了想，说“燕子也去”。萧之航说“皇上点名要她去”。陈雪莹没有说话，低头重新拿起针线。她的手指比刚才快了一些。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福伯从外头回来，手里捏着一封信。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小燕子正蹲在后院的空地上练马步——木剑横在膝上，纹丝不动。萧剑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一眼福伯手里的信，说“谁的”。福伯说“宫里的”。萧剑放下茶杯，走过去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又折好，走到小燕子面前，说“皇上秋猎，要带你去”。小燕子的腿晃了一下，说“秋猎是什么”。萧剑说“去山里打猎”。小燕子说“我能去”。萧剑说“皇上点的名”。小燕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紫薇去吗”。萧剑说“皇后娘娘请旨带她”。小燕子说“晴儿呢”。萧剑说“和亲王府也收到了帖子”。小燕子说“知画呢”。萧剑想了想，说“知画不在名单里”。小燕子说“那我问问令妃娘娘”。萧剑看着她，没有说“你不能问”，也没有说“你应该去问”。他转身走了。小燕子站在原地想了想，跑到屋里翻出那枚墨清疏给的飞镖，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她把木剑放下，在院门边踟蹰了片刻，又折回廊下，找到金玉，说“金玉，秋猎穿什么”。金玉说“穿厚一点的，山里冷”。小燕子说“我有红色的棉袄”。金玉说“那件太厚了，秋天还没到那么冷”。小燕子说“那穿什么”。金玉想了想，说“穿那件淡青色的，加一件夹层的外衫”。小燕子说“你帮我找出来”。金玉说“好”。

第二天一早，紫薇的马车就停在了萧府门口。她跳下车，小燕子正站在桂花树下等她，怀里抱着那把木剑。紫薇看见她说“你带剑干什么”。小燕子说“防身”。紫薇看着她，没有说“山里没有人会伤你”，也没有说“你能用它防什么身”。她只是说“我也带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细得像头发丝，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收了回去。那是墨清疏给她的信物。两个小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晴儿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骑装，利落得跟平时不一样。她站在萧府门口说“我阿玛说这次秋猎不比往年，让我多跟着你们”。小燕子说“什么叫不比往年”。晴儿说“皇上带了更多的人，驻得也更久”。小燕子说“那我们要住山里”。晴儿说“要住三天”。小燕子想了想，把木剑从腋下换到左手，把怀里的飞镖往里推了推，说“三天够了”。

宫里筹备秋猎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钦天监的活儿都被翻出来重算了一次——今年的星象偏动，不宜大动干戈，但皇上主意已定，只说“那就多带些侍卫”。令妃在储秀宫翻箱倒柜给知画找合适的骑装，找了半天发现她根本不在名单里，于是又翻出针线，连夜给她缝了一件斗篷。知画坐在旁边看她缝，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开口。令妃也没解释。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萧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载行李，一辆载随行的仆从。小燕子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旗装，外面罩了一件夹层的外衫，里面揣着飞镖和木剑，腰间绑着一条窄窄的腰带。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桂花树，树上的花苞又多了一些，像是赶在她走之前要开。她对自己说“回来再闻”。陈雪莹站在门口，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早点回来”，她看了小燕子一眼，又看了紫薇一眼，说“跟紧了”。紫薇点头。小燕子也点头。

队伍在城门口汇合。皇上的銮驾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皇后、令妃、夏雨荷，再后面是阿哥们的马队，然后是女眷们的马车。小燕子和紫薇坐在同一辆车上，晴儿坐在她们对面。窗帘掀着，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越走越浓。小燕子把脸贴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从城墙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墨绿，像是有人一层一层地给天上色。她看着看着，忽然说“紫薇，你怕不怕”。紫薇说“不怕”。小燕子说“我也不怕”。晴儿说“怕也没用，已经出发了”。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把木剑从腰间抽出来重新插了一遍，确保它不会滑落，然后把那枚飞镖在怀里摸了一把，确认它还在。她坐直了身子，看向前方。前方的山影越来越近，山顶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等她们进去。马车继续往前驶去，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小燕子把飞镖重新揣好，迎着风眯起了眼睛。秋猎的第一天，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