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其雷的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看那张照片。两个父亲,一棵石榴树,一个他不知道在哪里的院子。他已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二十分钟,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把照片放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妈妈的名字。
“妈。”
“其雷,这明天晚上你有没有空?”他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很熟悉的语气,不是问他有没有空,是在通知他必须有空。
“什么事?”
“你姜阿姨说枳雨那孩子明天从医院调休,好不容易有一天假。你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殷其雷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楼下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
“其雷?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来不来?”
“来。”
他妈妈挂了电话。殷其雷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那张照片。他妈妈从来不会问他“你想不想来”,只会问他“你来不来”。她也从来不会问他“你还想不想和姜枳雨在一起”,只会问他“你们什么时候把婚期定下来”。不是她不想问,是她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已经定好了,不需要问。
殷其雷不怪她。他爸死的时候,他妈妈才四十出头,一个人把他养大,不容易。她想让他早点结婚,早点安定下来,早点让她放心。至于跟谁结,不重要。姜枳雨条件好,两家是世交,她也喜欢枳雨那孩子。这就够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他把照片收进抽屉里,站起来,拿了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殷其雷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开车去了他妈妈订的那家餐厅。是一家粤菜馆,装修很新,灯光很亮。他到的时候,他妈妈和他姜阿姨已经到了,两个人坐在一起,头挨着头,在看菜单。
“妈。姜阿姨。”
“其雷来了,”姜阿姨抬起头,笑着看他,“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眼神他很熟悉——你不满意,但你现在不说,等回家再说。
殷其雷坐下来,给姜枳雨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你到哪了?”
“路口,堵车。五分钟。”
他放下手机,听他妈妈和姜阿姨聊天。她们在聊别人的婚事,谁家的女儿嫁了谁家的儿子,聘礼多少,婚礼在哪办的。殷其雷听着,一个字都没有往脑子里进。
姜枳雨来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一点刚从医院出来的疲惫。她在殷其雷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抱歉,来晚了。”
“没事,”姜阿姨说,“我们也刚到。”
殷其雷的妈妈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殷其雷和姜枳雨坐在对面,谁都没有看谁。姜枳雨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点了一个汤,然后把菜单递给殷其雷。殷其雷点了一个菜,又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他们之间的所有互动都是事务性的,像两个合伙人在开项目会议。
“枳雨,你们医院最近忙不忙?”姜阿姨问。
“还行。最近心内科病人不算多。”
“那就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殷其雷的妈妈夹了一块烧鹅放在殷其雷碗里。“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够了。”
“够什么够,你一顿饭能吃多少我还不知道?”
殷其雷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那块烧鹅吃了。
其实他根本就不瘦,常年去健身房锻炼,倒三角的身材,许多刚进所里的小白看见他就跟看见了阎王爷一样。
殷其雷还在思考为什么新人看见他就这么恐惧。
“其雷,你发什么呆?”他妈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有。”殷其雷快速眨了眨眼睛。
“枳雨下周过生日,你知不知道?”
殷其雷看了一眼姜枳雨。姜枳雨也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没有期待,没有责怪,只是看着他,等他回答。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