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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人（第2页）

他把沈毅的资料放回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查另一个名字。福利院那个姓沈的经办人查到了，是沈毅。林远山说的那个人也是沈毅。沈毅就是沈毅，从头到尾都是他。那他为什么要用假身份租17号楼302室？他住在23号楼，走路两分钟就到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殷其雷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只有一个解释。17号楼302室不是沈毅给自己租的，是给别人租的。那个人不是“刘东”，不是假身份，是真的人。沈毅替那个人租了房子，用假身份登记，不让人查到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在17号楼302室住过，见过樊知节的父亲，见过殷其雷的父亲，然后消失了。沈毅知道那个人是谁，也知道他在哪里，但他不说。他等了九年，就是在等那个人回来。

殷其雷把座椅往后推了一点，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有点老了，忽明忽暗地闪，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萤火虫。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的案卷上。顾海洋，顾梦，顾想，周鹤鸣，沈毅。五个名字，像五颗棋子，散在棋盘上。

他和樊知节下了五步棋，每一步都落在这些名字旁边，但始终没有一步是杀招。还差一颗棋子。那颗棋子在17号楼302室住过，不叫刘东，是一个没人知道的名字。

他闭上了一会儿眼睛，睁开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灰，灰里混着碎纸屑和干掉的咖啡渍。他用手指在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干净的痕，像一条刚开出来的路。然后他把灰擦掉了。

手机震了。不是樊知节，是老李。

“沈毅。认识。当年他经办收养的时候，我还在分局。他是那种你跟他说话他不看你的人，他不想让别人记住他。”

殷其雷看着这行字，想起昨天沈毅开门的时候，只露了半张脸，半张脸在门缝里，半张脸在门后面。不是害怕，是不想让别人记住他。一个人花了半辈子不让别人记住他，却在同一间屋子里住了至少五年，等着警察和律师的儿子找上门来。他把樊知节父亲的信封保管了九年，没有拆，没有扔，没有交给别人。他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殷其雷给老李回了一条：“他等什么？”

老李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等他该还的东西还完。”

殷其雷看着这行字，没有继续问。老李不会说更多了。该还的东西是什么？一条命？一句对不起？还是那个信封里没有写完的真相？一个人欠了别人一条命，用九年的时间来还，还的方式是守着一间房子，一个信封，一个秘密。还完了呢？他还完的那天，是沈毅打算开口的那天，还是他打算消失的那天？

他又给樊知节发了一条消息，把那行字转了过去。“老李说，沈毅在等他该还的东西还完。你觉得他欠谁？”

樊知节没有立刻回。殷其雷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不是消息，是来电。他接了。

“他欠我父亲。”樊知节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又像是一夜没睡。声音里有那种睡了一觉但没用、疲倦已经长到骨头里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我父亲来找他。我父亲来了，拿了东西，然后死了。他没保护好我父亲。他觉得自己欠了一条命。”樊知节哑声道。

“他怎么保护？他只是一个办事员。”

“他可以告诉我父亲不要去。他可以说‘你别来了，这里危险’。他没有说。他给了地址。他让我父亲来。”

殷其雷没有说话。他在想，如果沈毅当年没有告诉樊知节的父亲那个地址，樊知节的父亲就不会去翠屏小区，就不会见到那个人，就不会死。沈毅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觉得自己欠了一条命。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殷其雷问。

“去律所。把手头的案子处理一下。然后查17号楼302室住过的人。”

“你怎么查？”

“先从沈毅开始查。他替那个人租房子，他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不说，我就想办法让他说。”

殷其雷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然后亮了。

“他不是不会说。”殷其雷说，“是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

“等他该还的东西还完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樊知节没有说话，但殷其雷听到他呼吸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他在想事情。

“殷其雷。”

“嗯。”

“你今天别守了。回去睡一觉。”

“你呢？”

“我睡过了。”

“你睡了三个小时。”殷其雷皱了皱眉。

“够了。”

殷其雷没有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把对面那栋楼的玻璃窗照得发白，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他把座椅调直，拿起车钥匙，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了，脚步声，说话声，茶杯碰桌面的声音。他穿过这些声音，下楼，走到停车场，上了车。

他没有发动车子。他坐在驾驶座上，把那张黑白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两个父亲，一棵石榴树。他不知道那棵树在哪里，但他知道，找到那棵树，就能找到沈毅等的那个人。

他把照片收好，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