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吃什么?”
殷其雷看着他,没有回答。
樊知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他不关心殷其雷晚上吃什么,他只是不想就这么走了。今天下午在老李家里,殷其雷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他坐在那里,樊知节就觉得这个屋子不是空的。现在他要走了,屋子空不空跟他没关系,但他觉得这个人不该一个人待着。
“我请你吃饭。”樊知节说。
殷其雷看着他,过了几秒,说了一个字。“好。”
樊知节转过身,继续往小区外面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走路走急了。
他们去了小区外面一家小饭馆。不是什么好地方,几张折叠桌,塑料椅子,墙上的菜单是用记号笔写在白板上的。樊知节看了一眼,点了一个酸菜鱼、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番茄蛋汤。殷其雷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等菜的时候,樊知节用茶水烫了烫碗筷,给殷其雷也烫了一份,推到他面前。殷其雷看了一眼,没有说谢谢,把碗筷接过去了。
“你平时一个人吃饭?”樊知节问。
“嗯。”
“不做饭?”
“不会。”
“食堂呢?”
“吃腻了。”
樊知节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觉得殷其雷说“吃腻了”的时候,语气和说“没有案卷”的时候是一样的。这个人说所有事情都是同一个语气,你只能从他说了什么来判断他的心情。
菜上来了。酸菜鱼很大一盆,热气腾腾的。殷其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碗里,没有立刻吃。
“烫。”他说。
樊知节愣了一下。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鱼肉烫,所以等一会儿再吃。樊知节看着他夹起那块鱼肉,放在碗里,等了大概十秒,然后吃了。这个人连吃饭都是有顺序的,不着急,不慌,一步一步来。
樊知节低头吃自己的饭。他吃得不快,但比殷其雷快。他吃完一碗饭的时候,殷其雷还在吃第一碗。樊知节又盛了一碗,等着他。
“你吃饭一直这么慢?”樊知节问。
“嗯。”
“为什么?”
殷其雷嚼完嘴里的东西,才回答。“没为什么。”
樊知节没有再问。他坐在那里,看着殷其雷一口一口地吃。鱼汤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的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
樊知节忽然想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不是办案子,不是查线索,就是吃饭。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里,坐在塑料椅子上,吃一盆酸菜鱼。他觉得这个场景不太真实。
殷其雷放下筷子,把那碗番茄蛋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吃?”他看着樊知节。
“我吃完了。”
“你才吃一碗。”
“我饭量小。”
殷其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樊知节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吃。他不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但他没有走。他坐在那里,等殷其雷吃完。
殷其雷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嘴。
“走吧。”他说。
樊知节去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饭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比下午凉了。他们站在饭馆门口,谁都没有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