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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分两路（第1页）

从殷其雷办公室出来，他们上了六楼。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熄灭。樊知节走在前面，殷其雷跟在后面，差两步。樊知节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顾梦的资产证明、恒达实业的流水、沈衍之的手写记录、还有那张周鹤鸣和顾想的照片。纸很厚，一沓捏在手里像一本没裁边的书。

“恒达实业转给顾梦两千万。”樊知节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很空。“五年前，七月。这笔钱不是顾梦自己赚的，不是投资回报，不是赠予。是从周鹤鸣的公司转进来的。”

“流水上写的是‘往来款’。”殷其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会计科目可以随便填。”

“所以需要看原始凭证。转账的时候会附言，附言不能随便填。”樊知节没有回头。“调查令批下来，去银行调原始单据，就能看到附言写了什么。如果是‘借款’，那就要看借条。如果是‘货款’，那就要看合同。周鹤鸣拿不出来。”

“恒达实业的流水我们看过一部分。那笔两千万转出去之前半个月，广源贸易给恒达实业转了两千一百万。”

“广源贸易在哪？”

“海城。”

“两千万进来，两千一百万出去。差了一百万。这一百万是广源贸易扣的，还是中间还有别的公司？”

“不知道。所以要查广源贸易的流水。”

“要是广源贸易的流水查到了，就能知道它的钱是从哪来的。如果是从盛昌投资转进来的，那就要查盛昌投资的流水。盛昌投资在广城。”樊知节把这三家公司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恒达实业，岚城。广源贸易，海城。盛昌投资，广城。三个城市，三家公司。钱从广城的盛昌投资转到海城的广源贸易，从海城的广源贸易转到岚城的恒达实业，从岚城的恒达实业转到顾梦的账户。一条线，跨了三座城市。这条线的终点是顾梦，起点在哪？不知道。”樊知节自问自答道。

“还要查盛昌投资的流水，也能知道它的钱是从哪来的。如果是从鑫源贸易转进来的，那就要查鑫源贸易的流水。鑫源贸易也在岚城。九年前注销了，法人叫刘东，不存在的一个人。这家公司租过翠屏小区17号楼302室，就是沈毅替陈家租的那间。沈毅退休以后去这家公司当过顾问。周鹤鸣的。”樊知节说完回头看了一样殷其雷，见殷其雷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最后一个点就是需要查鑫源贸易的流水，我们必须知道它的钱是不是流回了周鹤鸣的账户。如果是，这条线就连上了。周鹤鸣把钱转给鑫源贸易，鑫源贸易转给盛昌投资，盛昌投资转给广源贸易，广源贸易转给恒达实业，恒达实业转给顾梦。顾梦死了，这笔钱还在她名下。二十亿。周鹤鸣拿不回来。他不敢拿。一拿就暴露。”

樊知节把那五个名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周鹤鸣，鑫源贸易，盛昌投资，广源贸易，恒达实业，顾梦。一条线，六站。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殷其雷，把这些话说完了。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樊知节转头对着殷其雷挑了挑眉：“怎么样，你樊哥厉害吧，我可是律师，学过财务的。”

说罢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殷其雷没有说话，他走在樊知节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樊知节的外套是深灰色的，肩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他的头发长了，发尾卷起来，搭在衣领上。他的步伐很大，但走得不快。殷其雷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的。

突然殷其雷问：“你难道要一个人去广城？”

“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我们需要兵分两路去查流水，你不用担心我，也没必要要求我。你记住我不是你的兵，我的身份就是一个自由人。”

樊知节吹了一声口哨。

殷其雷没有再说话。他们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殷其雷敲了三下。

“进来。”

殷其雷推开门，走进去。樊知节跟在他后面。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排铁皮柜。桌上放着一杯茶，茶上还飘着热气，茶叶在杯中滚动翻涌。

领导坐在转椅上，花白的头发，黑框眼镜，深蓝色的夹克。他看了殷其雷一眼，又看了樊知节一眼，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坐。”

殷其雷没有坐，樊知节也没有坐，他们只是站着。

“李局，我们需要调查令。”殷其雷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查周鹤鸣名下恒达实业、广源贸易、盛昌投资、鑫源贸易的资金往来。”

李局没有打开档案袋。他看着殷其雷，看了几秒。然后他看向樊知节。

“你就是樊衍昭的儿子？”

“是。”樊知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