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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养记录（第1页）

殷其雷查了一下午的交通记录，什么都没找到。

九年前的路面监控大部分已经覆盖了，就算有存底的，也要一家一家单位去调，光跑手续就要好几天。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老赵今天调休，其他人出外勤了，整层楼好像只剩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樊知节没有发新消息。最后一条是下午两点发来的林芳的资料，他回了“我不信巧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殷其雷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没什么事，不用联系。但他就是看了一眼。就像他今天早上开车去接樊知节之前，在便利店门口停了半分钟，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水。

他不知道樊知节有没有吃饭，只是觉得他可能没吃。一个人大清早跑去柳河镇，坐班车，转三轮车，查那些陈年旧账，哪有时间吃饭。买了就买了，他吃不吃是他的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回家，他去了档案馆。上次樊知节去的是岚城档案馆，他要去的是市局自己的档案室。那里存着一些没有移交的老案卷，包括顾海洋案的部分原始材料——不是残页，是火灾之后从现场抢救出来的原件，焦黑发黄，字迹模糊的。他看过很多遍，每一页都翻烂了。但他觉得他漏掉了什么。

档案室在负一层，门是铁皮的，刷着深灰色的漆。他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最小的钥匙，开了门，拉了灯。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嗡嗡地响。房间里是一排排铁皮柜，空气又冷又干，灰尘的味道很重。

他走到A-03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袋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顾海洋案·残件·勿损毁”。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解开棉线，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拿出来。一共二十三页。比樊知节看过的那个版本多了十页。

殷其雷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到第十三页和樊知节看过的一样。第十四页开始是新的。第十四页是一份手写的问询记录，被询问人是顾海洋的邻居，内容没什么特别。第十五页是一张手绘的现场平面图，标出了家具的位置、血迹的位置、刀掉落的位置。第十六页是一份证据清单，列出了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第十七页——

殷其雷的手指停住了。

第十七页是一份收养记录。不是摘要，是原件。上面写着：顾梦，女，十周岁，由岚城市社会福利院安排，收养人周鹤鸣，收养关系成立。顾想，女，十周岁，由岚城市社会福利院安排，收养人周鹤鸣，收养关系成立。

两个女孩，都被周鹤鸣收养了。不是顾想去周鹤鸣那里，顾梦去普通家庭，是两个人都去了周鹤鸣那里。但前面所有的信息都指向顾梦被普通家庭收养。他自己也这么跟樊知节说的。他错了。从第一步就错了。

殷其雷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是手写的备注，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应收养人要求，顾梦、顾想分别登记至不同家庭。实际居住地均为周鹤鸣处。特此备注。”

分别登记至不同家庭。意思是纸面上，顾梦去了一个普通家庭，顾想去了周鹤鸣那里。但实际两个人都在周鹤鸣那里。周鹤鸣一个人养了两个孩子，但他在户籍上把她们分开了。为什么？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不让人知道两个女孩都在他手里？

殷其雷把这张纸拍了下来，发给樊知节。然后他打了一行字：“顾梦和顾想都被周鹤鸣收养了。户籍上分开了，实际住在一起。”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半分钟，樊知节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确定？”樊知节的声音有点紧。

“有文件。”

“那顾梦为什么死了？她不是周鹤鸣养大的吗？她为什么要立遗嘱把二十亿留给自己？她为什么要谢你？”

“不知道。”

“这些问题的答案，周鹤鸣知道。顾想也知道。”

“你找到顾想了？”

“没有。”樊知节沉默了两秒，“但殷其雷，你有没有想过，顾想可能不是受害者。”

殷其雷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们一直以为顾想是被周鹤鸣操控的，是被迫的。但如果她从小就被周鹤鸣养大，她可能不是被迫的。她可能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