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等风也等你的完整一句 > 下午的篮球课(第1页)

下午的篮球课(第1页)

白畅退烧之后的第三天,临江忽然就热了起来。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热,是睡一觉起来推开窗户,迎面扑来的风不再是凉的,而是温吞吞、湿漉漉的,带着江水的腥味和香樟树被太阳晒过之后那股闷闷的甜。林枫把厚被子收进柜子里,换了一床薄毯。夏浩然当天晚上就把校服外套扔在了床尾,第二天早上穿着短袖去食堂,被门口灌进来的江风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又灰溜溜地跑回宿舍套了件外套。陈帆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完之后抬头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年热得特别早”,林枫说“每年都是三月底热,你觉得早是因为你去年这时候在甘肃”,陈帆想了想说“也是”。

米多站在床铺旁边,把白畅的水壶从桌上拿起来掂了掂。空的。他把两个水壶拎起来,一个蓝色一个灰色,往门口走。

白畅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下去。”

米多回头,看到白畅正从梯子上往下爬。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睡衣,袖口很宽,抬起手臂的时候能看到肋下若隐若现的肋骨线条。他瘦了——发烧那几天折腾掉了好几斤,原本就不胖的身体现在看起来更单薄了,手腕的骨节比之前更突出。但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嘴唇也有了血色,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很干净。他下来之后把睡衣换下来,套上一件白色T恤和校服外套,然后从米多手里接过自己的蓝色水壶。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门,下楼的时候经过五楼走廊,有几个高二的学长正靠在栏杆上背英语单词,看到白畅下来,其中一个抬头冲他点了点头——是广播站的前任站长,上学期带白畅做过几期特别节目。白畅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下走。

米多跟在白畅身后,看着他后颈上那颗小痣随着下楼的节奏一上一下。那颗痣的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后颈偏左,发际线下两厘米,颜色很淡,像一粒细沙嵌在皮肤里。他想起发着烧的白畅伏在他背上,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出的气息烫得能灼伤人。那颗痣当时就贴在他眼皮底下,随着白畅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他在黑暗里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直到林枫的手电筒光照过来。

“你昨晚又没睡好。”白畅在四楼拐角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睡好了。”

“你下楼梯的步子比平时慢半拍。平时你下楼梯是两格两格跳的,今天是一格一格走的。”白畅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侧头看了他一眼,“没睡好就多睡一会儿。不用每天早上帮我打水。”

米多跟上来,走到白畅并排的位置。“我没睡好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夏浩然打呼噜。”

白畅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夏浩然昨晚没打呼噜——夏浩然这两天感冒鼻塞,呼吸声比平时还轻。但他没有戳穿。两个人走进开水房,蒸汽从门框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米多把两个水壶接满,拧紧壶盖,把自己的灰色水壶放在窗台上,然后把白畅的蓝色水壶拎在手里。“豆浆粉还有三包,”他说,“今天冲完我中午去小卖部买新的。还是原味的?”

“原味。”白畅靠在开水房门口的墙上,把袖口卷到手肘以上。三月底的早晨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空气里有开水房飘出来的蒸汽和远处食堂油烟的隐约香味。他看着米多把豆浆粉倒进保温杯里,冲上热水,用筷子搅匀,然后把盖子拧紧,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很多年。事实上他才做了几周——从白畅搬进宿舍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米多。”白畅忽然开口。米多正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抬起头。“你早上帮我冲豆浆的时候,”白畅看着那个保温杯,“在想什么。”

米多把水壶也放在桌上,和保温杯并排摆好。蓝色水壶,灰色水壶,蓝色保温杯。“没想什么,”他说,“就想你今天嗓子会不会不舒服,豆浆够不够热,有没有放糖——你不吃甜的。”他顿了顿,“还有你今天早自习之前会不会记得喝。上次你忘了,豆浆凉了你才想起来喝,喝完说胃不舒服。”

白畅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桌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豆浆很热,豆香味很浓,没有加糖。“你今天放的水比平时多了一点。冲出来淡了一些。”他说。

“你上次说太浓了有点腻。多加点水稀释一下。”

白畅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米多认得那个节奏——他在想什么,但这次不打算说。他把豆浆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他偏瘦的后背弓起来,露出T恤领口上方那截细白的后颈。然后他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好。

“走吧,”他说,“早自习别迟到。”

那一周的体育课排在周四下午第二节。三月底的临江一中操场,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和地面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热气。体育老师吹了哨,让全班绕操场跑三圈热身。白畅跑在队伍中间,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均匀。这是他发烧痊愈后的第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特意在跑圈之前走到他旁边问了句“身体恢复了没有”,白畅说“好了”,体育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勉强”。

跑完三圈,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呼啦一下涌向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单杠旁边聊天。米多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长椅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夏浩然已经在篮下热身了,拍着球冲他喊“今天打全场”。林枫坐在场边记分,用树枝在地上画正字,陈帆站在他旁边喝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米多正要往球场走,余光扫到一个身影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白畅换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不是校服,是他自己带的,领口比校服大一点,布料更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不是平时体育课统一发的那种橡胶球,是从器材室借的皮质篮球,表面磨得有点旧了。

“你打球?”米多看着他。

“体育老师让我这节课别做剧烈运动。但我可以投篮。”白畅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球弹起来的高度均匀而稳定,“你上次教我的姿势,我在宿舍阳台上练了几次。试一下。”

米多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自己的球扔给夏浩然,朝白畅走过去。两个人走到操场最边上的那个篮筐——这个篮筐位置最偏,平时没什么人用,篮板有点歪,但篮网是新的。白畅站在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双手举球,膝盖微弯,手腕下压。球划了一道弧线飞出去,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他又投了一个,这次碰到了篮筐内侧,但还是弹出来了。

“手腕发力不够。”米多站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做示范,“你看我的手腕——球出手的时候手腕要跟着往下压,这样球才会有后旋。”

白畅照着做了一遍。第三个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落进。他把球捡回来,站在同一个位置又投了一个——进了。又投一个——进了。连续进了四个。

“你上次投篮的命中率是多少来着,”米多说,“十个进七个?”

“那是因为你在看。”

“我在看你就紧张?”

“不是紧张。”白畅把球捞回来,在手里转了一下。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层汗照得亮晶晶的。他没有看米多,而是看着篮筐,“你在看的时候,我会想‘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姿势不够标准’。然后我就分心了。”

“所以你上场比赛的时候投不进,是因为一直在想我在不在看?”

“比赛的时候没有。比赛的时候我顾不上想你。”白畅抬手又投了一个,球空心入网。他转过身来看着米多,胸口因为投篮的动作微微起伏,“但刚才有。”

刚才有。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很轻,轻到米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白畅说完之后就弯腰去捡球了,耳朵尖上那片粉色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米多站在原地,把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就是刚才用来示范手腕动作的那只手。他在想白畅说“刚才有”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报天气预报时一模一样。但他说的是“刚才有”——刚才我分心了,因为你在看。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白畅额头的汗已经顺着太阳穴流到了下巴。他随手用手臂擦了一下,弯腰去捡弹回来的球。起身的时候他的T恤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皮肤很白,腰线收得很窄,肋骨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米多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忽然觉得有点口渴。不是运动后正常的那种渴——他刚喝过水,生理上不应该渴。但喉咙确实发干,干到他想再喝一口水,但他没有去拿水瓶,因为他的目光正不受控制地定在白畅身上。白畅仰头喝水。他拧开水瓶盖子,仰起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滚动,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锁骨上,然后沿着胸骨的浅沟往下淌,最终消失在T恤领口的边缘。阳光打在他扬起的脖颈上,把喉结的轮廓和颈部皮肤上细微的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

米多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他第一次注意到白畅的脖子这么长这么细,喉结不大但形状很好看,仰头的时候颈侧会拉出一条很利落的线条。水珠停在锁骨上方那一小片凹陷里,随着白畅放下水瓶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白畅喝完水,拧上盖子,转过头来。他对上了米多的目光。

“怎么了。”白畅问。

米多花了大概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白畅在跟他说话。他把视线从白畅脖子上移开,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说:“没、没什么。看你打球进步了。”

“我一直在投篮,没在打球。”白畅看着他,左边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注意到了米多刚才的视线——不是注意,是捕捉。白畅对目光的敏感度比一般人高,这是学播音主持的人特有的敏锐。他能分辨出别人是在看他的脸,还是在看他的领口,还是在看他的眼睛。而刚才米多的目光既不在他的脸上,也不在他的眼睛上。

米多把水瓶放在长椅上,转身往球场走。“夏浩然在叫我了。”他说。其实夏浩然并没有叫他——夏浩然正和林枫争论刚才那个球有没有踩线,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但米多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他走了几步之后用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把手放下来,加快步子跑进球场。

白畅坐在长椅上,把水瓶放在脚边,看着米多在球场上奔跑。米多今天打得很凶——比平时更快,抢篮板的动作更有侵略性,投篮的时候手腕下压的幅度更大力道更狠。他在暴打那颗篮球。白畅把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从球场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他在想刚才米多看他的那个眼神。白畅见过米多很多种眼神——得意的、认真的、困倦的、烦的、笑的、无奈咬牙把“顺手”吞回去的那种。但刚才那个眼神不是以上任何一种。刚才那个眼神,是米多在看他仰头喝水,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好几秒,然后被发现了,慌乱地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跑开。

白畅把水瓶拧紧,放在长椅旁边。他的耳朵尖还很烫,但他没有去碰。他只是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体育课还剩最后十分钟,体育老师吹哨让大家集合做放松操。夏浩然从球场上跑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校服袖口被汗浸透了一大片。他一边跑一边把球衣下摆拧出一串汗珠,冲到水龙头前把头伸下去冲了个透心凉,被冷水激得嚎叫了一声,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开。几个男生跟在他后面排队,一人冲一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