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北宸宫守夜的太监看到皇子来了,十分惊诧,便向前快走了几步,问道:“殿下,您们怎么来了?”
司徒弗登:“我要见陛下。”
太监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您要见陛下也不能是这个时候啊?”
司徒弗登看了那太监一眼,竟展露出不曾有过的威严,“你去回禀陛下,就说我要见他。”
太监好似被他震慑了似的,大腿不受控制了似的朝殿内走去,跪在皇帝面前:“二皇子说一定要见您。”
皇帝本就心烦,“让他回去。”
不一会儿,太监又出来了,面露难色:“殿下请回吧,陛下现在没空见您。”
司徒弗登不听他解释,直接硬闯北宸宫,太监急的快哭了:“殿下,硬闯可是重罪啊!您可别千万做傻事!”
皇帝听到殿外的阻拦嘈杂,停下手中的笔,见司徒弗登就这么硬闯了进来,心中更是不悦,质问道:“你是为你母亲来的?朕对此没什么好说的。”
司徒弗登直直地跪了下来:“儿臣并不是为母亲而来的,而是为了自己。”
皇帝神情透露出些许疑惑:“你究竟要说什么?”
司徒弗登:“我的名字是司徒弗登,但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们可以叫司徒冕、司徒尧,司徒齐,可我却是司徒弗登。这是一个并没有被寄予希望的名字,难道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刻,您就放弃我了吗?如果我是一个出生就被放弃的孩子,那么我为何还要活着?”
皇帝把奏折扔到一边,其实他本来也没心思去看,两个时辰前发生的事让他心绪不宁,神思疲倦。皇帝闭上眼睛,缓缓地扬起头,轻声说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司徒弗登:“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被被手下的人轻易拿捏。”
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睛,再睁眼,眼中已尽是怒气。皇帝抓起把玉玺往司徒弗登身上扔,玉玺砸到司徒弗登的额头,额角瞬间流出了殷红的血,王卷一惊,想要看看伤势,皇帝不悦:“不许给他找太医!”
大殿里噤若寒蝉,皇帝起身,对着跪在他面前的儿子说——
“孩子不能反抗父亲,臣子不能反对君主,这是世界的法则。我是你的君主,也是你的父亲,我掌握着你的生死,但是!你竟然敢质疑君父的权威。你和你母亲一样,眼里无君无父。你出去,对着北宸宫跪一个晚上,跪到天明。”
司徒弗登目无惧色地站了起来,对着他的父亲说:“你并不能掌握生死,你是一个真正的暴君。”
他的父亲咬牙切齿骂道:“滚出去!”
宫禁深密,莫能明言。
公孙言在温室殿坐立难安,终于熬到了时间,他换上小黄门的衣服,偷偷潜入宫廷禁。通往北宸宫的路上,每走一步就好像走在刀尖上,公孙言紧握着自己的手给自己打气,黑暗中,宫殿高大阴沉的轮廓让人胆战心惊。终于快到北宸宫了,公孙言看到司徒弗登就跪在北宸宫前。公孙言不禁加快了脚步,轻轻地跪在司徒弗登旁边。北宸宫的以为他是皇子身边的小太监。
公孙言刻意弓着身子,头埋的低低的,他不希望北宸宫的宫人认出他来。
皇帝感到周围似乎有人,急呼道:“是谁在那里!”
皇帝的声音恍如惊雷,公孙言心中大惊,下意识就就要动手,他抬手揭开层层帷帐,像之前演练好的那样,公孙言跪在他舅舅的床榻上,死死地按住皇帝,司徒弗登抽出别在公孙言的腰带上的凶器,一把尖利的匕首,他见到他的父亲用悲悯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自己,那一刻他迟疑了。
公孙言急得要疯了,若在不动手就会把宫人惊扰过来,到时他俩都得死。他知道司徒弗登的顾虑,不过没关系,他不会让未来的君主亲手做肮脏事的。于是公孙言心里一横,松开了捂着皇帝嘴的手,在皇帝能够呼吸就在大声求救的那一刻,公孙言从司徒弗登手里夺过匕首直直地往下刺去。
下手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去,他将面临新帝的猜疑、全天下人的怀疑、弑亲的良心谴责。
可是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哪怕牺牲自己,从来都是!
利刃刺透肌骨,司徒雷心口喷涌出一大股血,血溅在公孙言的身上也蒙住了他儿子的眼睛。下第二刀要比第一刀更心狠,公孙言划了皇帝的脖子,深可见骨。皇帝的嘴依旧张的大大的,但喊不出呼救的声音。
司徒雷临死前露出最后绝望的凶光、他就这么死了,几乎就在一瞬之间,可公孙言却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如此漫长。他不敢再见皇帝,转头看见榻下的司徒弗登像被抽了全部力气似的,无力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公孙言也吓得浑身哆嗦,他这时才感觉到害怕。他拽着司徒弗登想要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司徒弗登直接摔倒在地上。公孙言走下榻去,想要扶他起来,却看到有个人立在离这里十步远的地方。
是王卷。
王卷冲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便去守门。公孙言去拿皇帝的玉玺,司徒弗登模仿他父亲的笔迹拟诏,这诏书立自己为皇太子,恢复公孙言、斛律槎的爵位原职,释放南宫行。三人接管职务。
拟好诏后,司徒弗登亲手按下玉玺,收好诏书和玉玺,司徒弗登立刻摸黑赶回自己住的温室殿。
王卷替他们收拾好残局。直到寅时四刻,皇帝的近侍上前拉起厚重的垂帷,才发现了死在床榻上的皇帝。
北宸宫的宫人顿时乱作一团,如同没了主心骨的草结,宦官王卷变了往日和蔼的脸色,厉声道:“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我摘了他的脑袋!”
这位太监总管此刻面临一个天大的难题:先告诉宫中的李昭仪还是先告诉宫外的皇子?此时除了凶手和近侍,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早上朝会的时候,皇帝昨日钦点的那几个大臣得知皇帝取消觐见,那几个大臣觉得反常。
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一定是出变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