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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第1页）

小宫女的视角——

宫里有位娘娘，可能全天下只有他不怕皇上了。宫里所有的人都敬畏皇帝，渴望得到皇帝的垂怜，只有那位娘娘烦皇上好像烦一只哈巴狗似的。

皇帝每旬至少要去那十来次，但是娘娘肯不肯见又是一回事，即使见不到娘娘，在那走走也是好的。

娘娘住的金殿是皇帝一手督办的。那座金殿本没有名字，宫人们便称那座大殿为金殿。

廊柱斗拱皆用金漆刷成，远远望去，金碧辉煌。此殿面阔、进深皆十一开间，这样的宫殿规格算是头一例。金殿隐秘在宫苑美景中，临湖而建，周围山林环绕，灵河的水从殿后的北山流入殿前的湖中，湖中有一小岛，岛上有仙鹤，灵河的水流入金殿后的庭园，曲水环廊，流水上架一小桥，乌木桥刷红漆。宫殿加上庭园能有行宫那么大，这里种了不少红枫树，到了相应的时节，苑内红枫似血。春日有樱花和红山茶，入夏有夏荷，四时之景各不同。

山上建了数十座亭台楼榭，是皇帝特意让皇后无聊时去山上信步解闷的。这宫中美景让路过的宫人们想入非非，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住在里面？

人人都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

金殿只许皇后一人独住，人人都说这可真是“金屋藏娇”啊。

别的妃嫔如绚烂的鲜花，他总是一身素衣，仿佛与这奢华的金殿和宏伟的宫城无关似的。

宫中北山有一泠乌寺，泠乌寺乃是皇家寺庙，远远望去，明黄色的寺庙和佛塔钟楼都掩在这青翠山林中，香烛和香火氤氲的香气和在北山的烟雨朦胧中，让人仿如在天上仙境。

泠乌寺建一九层佛塔，塔顶有一十丈高的幡柱，因建立在宫中高处的北山，即使在百里的城外也能遥遥望见。登临佛塔，整个洛华京的都展现在登临者的眼前。

塔顶是一莲花雕顶，幡柱与六角宝塔的六端有铁锁链相连，链上挂着数只银风铃，每层的六角的翘沿上都挂着银风铃。每逢大风起，宝塔风铃作响，清脆的铃声和风声一同响彻山。

泠乌寺大殿供奉一尊金佛，所塑即为释迦牟尼佛祖，佛祖两边分供奉着数十尊身形稍小的金佛像。佛像上镶缀象牙珍珠，金丝玉石，可谓做工奇巧，这些佛像后数不清的小窟里又是一个个小小的佛像。这些佛像下的供案中间摆着萧护送他的金殿，大殿一片连金，明晃晃的。莲花、香烛、火烛一点亮的刺眼。

萧护见宝贝小貂整日不是靠在大殿门框上发呆，就是敲木鱼烧东西等鬼神巫蛊之事，他本来就疯过一回，萧护实在是怕他整日精神不济再疯一次，若是有人陪他说说话就好了，那伙子传教士不干人事只会忽悠人不可，寻常宫人小貂也不想理会，萧护只能叫从前的老朋友斛律槎陪他。

斛律槎在阏氏之乱中，提剑划断了头发，穿上粗布衣裳，在泠乌寺出家。看到别人幸福，他就会痛苦，非常痛苦。与其在热闹的地方看到别人的幸福而内心刺痛，还不如一个人躲到安静的地方。他给自己起了个法号，玄清。他对外以泠乌寺僧人自居，每日只为那早逝的少女超度。

公孙言说他是个六根不净的出家人。

如今衣食住行都是公孙言在接济他。这些吃的是公孙言用金钗收买一个送衣服的宫女，要她去宫外的食肆买来一些外面的吃食。

宫女把买来的的所有食物放到盛放衣物的大托盘上，像平常一样用盖布遮住送到了金殿。

他现在的模样和从前判若两人。

公孙言准备了一堆好吃的来看斛律槎，托盘里一只油纸包着的大烧鸡、瓦罐里盛白鲢汤、还有一小包白茧糖、他最爱的羊肉包子没买到，有点可惜。

公孙言拨开包烧鸡的油纸：“听说南国的和尚不能吃肉。”

斛律槎看到烧鸡顿时两眼放光，他撕下鸡腿，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一边吃一边说：“嵇方懂什么，他又不出家做和尚，还偏偏要立那么多戒律。”

公孙言看着斛律槎狼吞虎咽的模样，把冰饮子递给他：“你慢点吃，我害怕。”

斛律槎：“谁能想到嵇方竟做了皇帝？世事无常啊。”

突然说起南宫行。

斛律槎和南宫行的关系曾经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南宫行最后的结局让斛律槎唏嘘不已。令人无比遗憾的是，世界上再也没有像他那样的人了。

斛律槎读易经、吕氏春秋、佛教、道教经书，一开始不求甚解，单纯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斛律槎攥着手帕：“我总是觉得，自从看了这些，我就什么都想读，什么都想看，生怕这辈子错过了什么。这两日我才明白这些经卷足够我琢磨一生。”

公孙言知道他又想商?了，但公孙言会照顾他的情绪，不会主动说出来。他缓缓地从席上站起来，斛律槎见此情形，瞬间从刚才的忧郁转为惊诧：“你可以站起来了！”

公孙言将手伸给他，斛律槎的手触碰到公孙言的手腕时，他感受到了这具皮肉之下的经脉流动，即使曾经被断了经脉，现在也有了复苏的迹象。

公孙言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喘了口气：“但还是没办法走很长一段路，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斛律槎：“你可以走路这件事没人知道吧？”

萧护不允许服侍他的宫人和他有过多接触，他所有的一切都在严密的监视下。公孙言绝望地抗争过，他不是皇帝的玩偶，他绝对不要这么活着。他故意冲萧护发脾气，脱掉身上的华服金步摇，又哭又闹。

公孙言得意地笑笑，“就连那些侍从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他了。”

斛律槎刚想说什么，看到他们此刻身处的环境：整个大殿灯火通明，看起来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坟墓。于是，斛律槎沉默了。

公孙言：“你以后要多来陪陪我。若是你不来，我就只能自己一人在这里终老了。”

斛律槎应了一声好。

离开泠乌寺，下山台阶上的落叶被扫的干干净净，夕阳穿过红叶，温暖柔和的红光直到地平线，清风林影，他听到身后泠乌寺的钟磬声，是斛律槎在敲钟，让人感到闲旷落寞。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逃跑计划。萧护的兵马是最快的，当年他从武库带两千人出京狂奔千里路脱身，即使自己逃出宫也很快会被抓回去。所以自己要尽可能地拖延萧护得知自己出宫的时间。

他只有一次逃出去机会，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成功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