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公孙言换了一种熏香。这种熏香里混了胡椒、细辛,有些辛辣刺激,正好遮掩血腥味。
蒺藜一进屋,闻到了室内浓郁刺激的味道,他熄灭了熏香,打开窗棂,让熏香的气味飘出去。
蒺藜:“公子,还是换成平常用的紫罗香吧。”
公孙言回了句:“好。”
公孙言得了风寒,送来的饭食有两个素卷子、小鸡仔煨的汤、一小盒驱寒的蜜姜。公孙言因还在病中,没什么胃口,素卷子和蜜姜也没动,只喝了两口汤,饭食就退下来了。
他现在几乎已经吃不下东西了。
公孙言从春天就一直病着,好不容易熬到夏天,可今年的夏天竟格外酷热,公孙言常常因暑气昏迷,蒺藜怕他活不过这个夏天而尽心服侍。
夏季里蒸腾的暑气潮湿而闷热,紫水晶熏炉里焚着蒺藜最爱的紫罗香,让屋内的气息过于浓重窒息。这里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是满堂幽香,直到他病重,香也没有断过。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悄然发生的变化,恐怕自己快时日无多了。昏迷中,他总是会想起那些人,记忆中的某些人逐渐模糊不清,缠绵不绝的思念深刻进骨髓,还没有遗忘。
今日燃了荀令香。
公孙言突然问道:“你姓什么?”
蒺藜回道:“姓荀。”
公孙言:“你祖上可是荀令君?”
荀蒺藜回:“正是。”
公孙言朝她伸出手,可怜爱惜地抚着她的头,“祖上名门,真是可怜。蒺藜啊蒺藜,你以后可要怎么办呢?”
蒺藜出身祖上出身名门,到现在已经破落衰败了。
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你有话想问我,对吗?”
蒺藜惊哧,震惊之余,她将自己满腹惊疑压了下去,终于问出:“您究竟是谁?”
“一个已经没有名字的人。”
“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若公孙言死了,她也得一块死。蒺藜跪在他榻前哀求着:“您一定要说啊!我还年轻不想死。”
生生死死岂是他能留得住的?公孙言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地犹如,:“你不会死的。”
意识昏沉中,公孙言感觉有人在摇他,他劳累地睁开了眼睛,那人,他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柔弱:“小貂,你还好吗?”
公孙言闭上了眼睛,他蜷缩着身体,像回到母亲羊水中的胎、一只出生的幼兽。
他的父母死在草原,大难不死的他成了被收养的孩子,从小受到的不公使萧护成为了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的人。他喜欢公孙言是因为公孙言给他的感觉是美好的,他需要得到这种美。但是当真正需要权衡利弊时,萧护必然会必须做出明确选择,抛弃其中一个,于是他亲手抛弃了这份美丽。
萧护得到的永远比失去的多,但公孙言失去的远远比得到的多。他仿佛是被榨干了汁水空壳,再也没有精力去爱这之后出现在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如果他没有那么早遇到萧护,而是遇到了点别人,他也许不会如此。
但一切都是未知。多么遗憾、多么遗憾,他也不愿意去想了。
萧护明白自己做的是错误的,但他永远不会后悔自己的抉择。萧护几乎是乞求说:“我求求你,你看看我。”
你总是会打破我一心想要维护的东西,令我失去能好好活下的理由。
当年你隐瞒我女儿还活着的消息,带走我的儿子不让我见他,连那两个孩子也在战乱中飘零,至今未知生死。叫我怎么能不恨你?
两不相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