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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栖（第1页）

早春微凉，冷风丝丝缕缕地穿梭在廊院。

李甘棠把厚厚一摞书放到案上，她看着自己的主人，他人好看，声音也好听，他的声音脆生生的：“抽出九歌《湘夫人》和《云中君》回去抄录，让小榭抄录九章《招魂》。”

李甘棠：“主子，新蒸的点心吃不吃。”

谢玄轻轻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浮出笑意，“吃。”

他已经三十岁了，岁月格外爱惜他，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说来奇怪，自从在寺庙里醒来，自己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曾经痛苦难熬的幽闭生活反而成了摄生养息恬适淡然，平淡地悄然度送岁月。

李小榭在灯下抄写《招魂》，他揉了揉眼睛，嘀咕着：“呜，好长啊。”

李甘棠进来了，她手里捧着一个高足盘，“先别抄了，来吃点心。”

李小榭放下笔，抓起一块热糕点，点心的热气烫到他冰凉的指尖，“哎呀，好烫。”

李甘棠已经点好了炉子，她看到李小榭这副模样，调侃道：“你这个呆子，这么凉的天也不知道给自己点个小火炉。”

李小貂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问道：“你说主人为什么要让我们抄写《招魂》？”

他们自然不知道主人的用意，因为这篇《招魂》是要烧给济协皇帝的。

李小榭抄写《招魂》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时，他觉得胸口暖暖的，怀里蹿出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那只动物将尖尖的鼻子凑在他的颈窝里，狐狸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这只狐狸原本是山里的，李甘棠给了它一只鸡腿，狐狸从此就不走了。原本瘦长的一只白狐被养的滚圆。

李小榭摸了摸他雪白的毛，“你怎么在这里呀？”

李甘棠正找不到狐狸呢，骂道：“小畜生，你躲到这里了。”

李小榭和李甘棠兄妹十四岁。数年前，刚来到建康城的嵇方在街上看到被人牙子绑着手，身上插着草标的两个不大的孩子。人牙子用绳子拽着他俩在街上走，嵇方觉得他俩可怜便买下他俩做了家仆。后来他成了皇帝，两个孩子充入掖庭，七年前被指派做谢玄的侍从。

二人长的极像，几乎是共用同一张脸：肤色洁白，眼珠和头发的颜色极黑，是很平淡清秀的脸。女孩的面容比她的兄弟多了一抹鲜艳的颜色。她的唇尖殷红，好像一朵红梅瓣扑落在她的唇上，颜色化在了唇瓣上。那是几年前刚来到山庄时，女孩在山野中玩耍奔跑，摔断了一颗门牙，勾破了嘴唇，鲜血淋漓。第二年牙齿长出来了，但唇上却留下了印记。

他们的名字是掖庭令起的。当初掖庭令问他们想要什么名字时，小儿没什么想法，只是那古灵精怪的小女想了想，回道：“我不想要带珠玉、花草果实之类的那种秀气名字，我想要威严霸气的名字。”

结果这位掖庭令还是给她取了个“甘棠”，这丫头很是不高兴。

优雅温和的男孩得了个“小榭”。

他们第一次见谢玄时，李小榭吓得没敢抬头看新主人，李甘棠同样跪在地上，只看了个地上的影子。她觉得好奇，便大着胆子看，她的主人好像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

李甘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么漂亮的人好像在对她微笑。

这个人又温柔又好看，她想。

主人把她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教养，给她漂亮的衣服穿，给她做弓箭，给她写学字的字帖。主人会好多东西，并把这些东西不留余力的教给她；他教她君子六艺，而她亦是一个好学生。

兄妹二人经常下棋，李甘棠总是能赢李小榭。李甘棠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你又输给我了。”

李小榭低头拾棋子，喃喃道；“再下一局，再下一局……”

李甘棠歪头托腮，抬起一根手指把棋子拖到该下的地方。李小榭苦思冥想，依然举棋不定。

李甘棠问谢玄：“主子，您是从洛华京来的，洛华京美不美？”

宅中种的花木和他在洛华京府邸里的一样，可谢玄对洛华京已经没有任何留念了，他说：“曾经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