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镐笑了,“你们都是为政治争夺而生的人,生来有那种天赋,可我并没有。如今朝堂形势莫测,如果我还留在洛华京一定会被人害的连渣都不剩,还不如离开这里找个自在的好去处。”说罢便登上马车,周镐扬起马鞭,说道:“公孙言,我们后会有期。”
鞭子落在马背上,马车轻快地跑起来了。
回去的时候,他一时起兴,并不着急回家,叫常容驾车带他看看洛华京。常容驾着车子在司马门前的长街驰骋,明妃寺白天永远烧不断的香火,这些出身尊贵的香客是在祈祷什么呢?百姓居住的里坊中的那些小寺庙没有明妃寺的金身大佛,华贵的装饰,有的只是泥塑的佛像,可依然香火不断。
他眼中的洛华京骄奢成俗,奢靡成风,这靡靡春色之后有一种危机感,边陲硝烟四起,华美巍峨的皇都危机重重,洛华京已经是一座哀淫靡靡的魔窟了。
公孙言再次回到了当年曾去过的其中一处府邸福地。一年前,那家主人三年前在朝堂获罪,从此门前冷落,再也不复当年的盛况。公孙言觉得可笑,什么福地,还不是免不了灾祸。
出了北阙里,南边里坊西侧门斜着的穿道两侧旁有数条狭邪,北阙里离那很近,达官显贵去那里很方便,所以这里永远不缺年轻美貌的女子。
狭邪里依旧有轻歌曼舞,不同于刚才经过的热闹,这里几乎寂无人语。他走到一处门前,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到门额上已经淡了的字,忘忧馆。
看到这字,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推开门,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在水池边洗衣服,一下一下捶打着,几乎连带着上半身的个骨架也在晃,当年的那个少女已经做了母亲。她身边站着一个玉雪可爱、看起来刚会走路的小姑娘举起对她这个年纪过于沉重的水桶。女人察觉到有人来了,一转身、一抬头,一双幽黑的、疲惫的眼睛对上了公孙言的眼睛。
仅从这双眼睛就能知道她这些年的辛苦。一阵微风吹过的时间,她对眼前的意外来客说:“我记得你。”
公孙言:“对不起,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停下手里的活,“我叫褚幽子。”
公孙言喜欢长的漂亮、心灵美好的人,可褚幽子的心灵并不美丽,但她非常聪明,她抓住公孙言的心思,把这个曾经的嫖客吃的透透的。
褚幽子说:“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四年前,左侍郎褚敏大人家的春日宴,就见过这么一次,您还记得,我倍感荣幸。”
那家人获罪后,走投无路的少女只能来到狭邪里找活谋生,她因为生过孩子被老鸨安排做洒扫的粗活,忘忧馆的生意不好,所有繁重的杂活都压在了她身上。
公孙言看向孩子:“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吗?”
褚幽子说:“我不知道。”说罢又开始干自己手里的活:“这里又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每天来往的人都数不过来,我又怎么会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反正,这孩子是我生下来的,是我的孩子。您要是发发善心,把她带出去,我会虔诚地祝福您、感谢您的。”
“我要带你们一块回去。”
“您不值得为了我这样的女人这么做。”
公孙言更加内疚,他拉起褚幽子的手,就要去找老鸨给她赎身。
老妇人一愣:“爷,您这是……”
“我要给她赎身,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的起。”
老妇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在看狭斜里第一个主动的冤大头。她还有孩子!她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你还不知道!老妇人便忍不住说了一句:“她这些年在狭斜,肌理受损,再生不出孩子。”
公孙言说:“我不在乎。”
老妇人把褚幽子拉到角落苦口婆心:“我已经收留你们母女这么多年,你留在这里好歹有活能养活你女儿,万一孩子不是那个人的,他就不要你们母女了,之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你受的吗?。”
褚幽子:“孩子是谁的很重要吗?”
“你看,他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他看到了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我要让他心存愧疚,但不会一直让他沉浸在愧疚里,最好的方式是让他觉得我已经得到补偿了。”
“我在那位大人家里也看到了,现在的世道不论出身,不论嫡庶,只要能攀上机会就能向上爬,总有一天我会爬到高高的好地方去。你再看看你、我所处的环境,我才不会让我的女儿一辈子都活在角落里!”
老妇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动摇褚幽子了,只能看着那位公子带着褚幽子和她女儿走了。
敛珠侯府。
妆奁里摆着十来只簪钗供她选择,首饰盒里的珠宝也全部都是她的;裁缝仔细地为她量体,耐心地替她搭配不同的绸缎布料,昂贵的丝绸接触到皮肤时,她的内心生起了一种愉悦的满足感。等待几天剪裁合宜的新衣覆盖她娇小的身体,她就已经是洛华京穿着最讲究的贵妇了。
褚幽子:“虽是现在无名无分,也比在狭邪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