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我来这里的时候,不怕。”
林星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怕。
他不是在说“安全”,不是在说“舒服”,不是在说任何一个可以被量化的正面感受。他说的是“不怕”——一个以“怕”为参照物的词。对于从来不承认自己在怕什么的人来说,说出“不怕”,等于承认了“怕”的存在。
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信任。
但他知道,在这个有阳光、有花香、有橘猫、有一个蹲在地上写花牌的女孩的花店里,他身体里那个持续了二十八年的“害怕”,暂停了。
哪怕只是暂停。
那也够了。
“顾深寒。”
“嗯。”
“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你什么时候关店?”
“六点。”
“那我六点走。”
林星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四点十二分。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她以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天就没了。但今天她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能数清楚每一分钟是怎么流走的——被花剪咔嚓一声剪断,被水龙头哗啦一声冲走,被风铃叮铃一声响过。
但她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明天还会来。
八点二十五分。或者更早。或者——如果他能起得来的话——也许更早。
“顾深寒。”
“嗯。”
“明天你还来吗?”
“明天是周五。”
“我知道明天是周五。我问的是——你还来吗?”
顾深寒看着她。夕阳开始从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他坐的那个角落。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但这一次,光的那一半比阴影多了一些。
“我每天都来。”他说。
不是“我想来”,不是“我尽量来”,不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我每天都来”。像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像签署一份没有附加条款的合同,像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不是给别人看的,是因为他决定了。
林星晚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工作台上的花材。
她的手指有一点不稳。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忽然很想做一件事——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然后说一句话。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不用现在说。
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明天,他还会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