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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第1页)

十月的最后一周,下了整整三天的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绵密的、没完没了的、像谁把天空捅了一个小窟窿的秋雨。雨丝细得像花洒喷出的水雾,打在悬铃木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整条梧桐巷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林星晚不喜欢雨天。

不是因为雨天生意不好——事实上雨天反而会有更多客人进来躲雨,顺手买一束花。她不喜欢雨天是因为雨天花材容易腐烂,绣球沾了水就耷拉,洋牡丹的茎秆会变软,连最皮实的尤加利叶都会在连续阴雨后长出灰霉病。

她蹲在工作间里,把每一枝花从水里捞出来检查,发现病变的叶片就剪掉,剪完还要用酒精棉片消毒剪刀,防止交叉感染。这一套流程她做了三年,熟练得像外科医生做手术。

但今天她做得很慢。

因为她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手机。

不是在看时间——她知道现在几点。她是在看有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

她和顾深寒依然没有加微信。他依然是那个“每周三会出现”的人,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准时、精确、不多不少。上周三他来了,带着一盆终于有点起色的小叶橡皮树,叶片比之前绿了一些,新冒了两片嫩叶,小得可怜,但确实是活过来了。

“它活了你就可以拿回去了。”林星晚当时说。

顾深寒看了一眼那盆花,又看了一眼她。

“放你这儿,”他说,“你养得比我好。”

林星晚没有拒绝。不是因为她说不过他,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他说“你养得比我好”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嘲,没有自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不会因为自己不会养花而感到丢脸,就像他不会因为自己会说“谢谢”而感到骄傲。

他不会。

这是林星晚慢慢发现的一件事——顾深寒的情绪体系里,没有“丢脸”和“骄傲”这两个词。不是因为他超越了这些低级的情绪,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学会过“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他的世界里只有“对不对”“值不值得”“有没有效率”,没有“好不好看”“丢不丢人”“别人会怎么想”。

这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傲慢,但其实他不是傲慢。

他只是没有那根弦。

林星晚剪掉了一枝洋牡丹的烂根,把剩下的部分插进新的清水里,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他的消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约定说他“应该”在非周三的日子联系她。他甚至没有她的联系方式——除了沈屿那里存着她的电话号码。

但沈屿会把她的电话给他吗?

沈屿说过“要不要我推给你”。顾深寒说了“不用”。

林星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不再看了。

下午三点,雨忽然大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绵绵细雨,是真正的、倾盆的、像天被捅破了的暴雨。雨点砸在花店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门口那只橘猫被淋成了落汤鸡,从台阶上弹起来,一头扎进花店里,在林星晚脚边抖了抖身上的水。

“你倒是会找地方。”林星晚拿了条旧毛巾,蹲下来给橘猫擦毛。橘猫被她揉得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暴雨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慢慢变小,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绵密的、没完没了的状态。

林星晚站起来,把毛巾放进洗衣篮里,顺便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她愣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

没有打伞。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站在梧桐巷的路灯下,雨水顺着他的肩膀和衣摆往下淌。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从眉骨滑下来,他连擦都没有擦。

他就那么站着,面朝花店的方向。

顾深寒。

林星晚的第一反应是拿伞。她从吧台后面抽出一把长柄伞,推门冲了出去。风铃被她撞得“叮铃咣啷”响,橘猫被吓了一跳,从毛巾上跳起来钻到了椅子底下。

她跑到他面前,把伞举到他头顶。

“你怎么不打伞?”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急,“你站在这里多久了?你从哪儿来的?你今天不是应该——等等,今天是周几?”

“周三。”顾深寒说。

林星晚张了张嘴,想说“今天周三我知道今天是周三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打伞”,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先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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