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习惯了这样安静相伴也不必刻意寒暄的松弛,习惯了目光不经意间,总会下意识去寻找对方的身影。
风再次轻轻拂过堤岸,枯黄的枝桠轻轻晃动,河面波光微动,沉默依旧延续,却丝毫不觉局促。
有些心绪不必直白说出口,不必刻意倾诉,只这样并肩沐浴暖阳,共看一河静水,便已是心照不宣的妥帖。
静坐了许久,日光渐渐慢慢向西偏移,原本高悬头顶的暖阳缓缓下沉,光线不再那般炽烈,暖意一点点变淡,风里潜藏的凉意又悄悄慢慢回升,贴着皮肤,渐渐有了微凉的触感。
岑野最先察觉到气温的变化,率先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尘土与细碎草屑,目光望向依旧坐着的文砚,轻声开口提醒:
“河边风慢慢转凉了,在这里久坐容易受凉,天色也不早,慢慢往回走吧。”
文砚闻言缓缓起身,久坐之后双腿微微有些发麻,他轻轻站稳,拢了拢身上的棉衣,点头应声:“好。”
两人并肩沿着河堤旁的小路,朝着城区的方向缓步返程。
脚步依旧放得缓慢,没有急于归家的匆忙,一路慢悠悠走着,随口闲谈着细碎琐碎的日常。
说起除夕夜各自守岁的情景,谁家年夜饭桌上的菜式,守岁时零星的烟火;
说起今日拜年遇到的长辈趣事,邻里间新年的闲谈;
说起连日来被走亲访友填满的日程,话语都平缓松弛,没有紧绷,没有客套疏离,像是卸下了所有外在的拘谨,只留最本真的闲谈。
沿路时不时能看见结伴嬉闹的孩童,手里攥着小烟花、小鞭炮,在路边追逐奔跑,清脆的笑声一阵阵飘过来,混着零星细碎的爆竹轻响,鲜活地勾勒出新年独有的热闹气息,清冷的冬日街巷,也因这些细碎的欢闹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一路闲谈慢行,不知不觉行至一处岔路口。
前方的小路一分为二,一条蜿蜒通向文砚家的方向,另一条则拐向岑野居住的片区,两条路自此分开,再无法顺路同行,元日这场偶遇相伴,也即将在此画上句点。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站在岔路口,午后偏西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淡淡的影子。
岑野望着分叉的两条小路,率先轻声开口:“往后几日正是各家集中走亲访友的时候,大家出门时间都不固定,怕是很难再这样凑巧遇上了。”
文砚抬眼看向路口延伸开的两条路,轻轻点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了然:“嗯,年后这几天走动应酬多,出门大多身不由己,很难凑到一同出门的空闲。”
他沉默片刻,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浅浅的期许,温和又郑重:“等再过几日,亲戚走访得差不多,大家都清闲下来之后,若是有空,抽空一起去老街那家旧书店逛逛吧。”
冬日漫长枯燥,平日里大多只有课业紧绷,难得闲暇能慢慢走走老街,翻一翻旧书,于两人而言,也是难得松弛的去处。
“可以。”岑野应声应允,目光抬起来望向身前的少年,落日余晖般柔和的光线落在文砚眉眼之间,勾勒出清浅温润的轮廓,柔和又安静。
他望着远处渐渐柔和的天际,轻声说道:“寒冬已经走到尾声了,再过一段时日,气温会慢慢稳步回升,初春也快要来了。”
漫长凛冬裹挟的寒凉,正在一点点走向落幕,大地草木依旧蛰伏沉寂,却已有淡淡的春息藏在风里,悄然酝酿,静待回暖萌发。冬日所有的清冷、孤寂、漫长等待,都在朝着温柔的春日缓缓过渡。
没有过多不舍的道别,也没有过于直白的情绪流露,两人只是相视轻轻颔首,简单互道归途小心。
而后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迈步离去。两道清瘦的身影,沿着两条分叉的小路渐渐走远,一点点融入渐柔的暮色街巷之中,慢慢拉长,再慢慢淡化,最终消失在暖阳笼罩的巷陌深处。
这场元日河畔的偶遇,平淡又简短,没有热烈的寒暄,没有直白袒露的心绪,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逢,只有一段暖阳之下安静并肩的相伴,一段无需多言的默契,一段冬日尾声温柔的相逢与别离。
凛冬将尽,春日可期。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惦念与牵挂,没有因新年短暂别离消散,反而在清冷冬日的收尾里,沉淀得愈发绵长温柔。
往后还有漫长的朝夕,还有无数晨昏朝暮,不必急于一时相伴,只需岁岁缓缓同行,静静等候春来,等候下一次温柔相逢,旧音绵长,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