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立在树下,目光淡淡望向校门方向,不急不躁,耐心等候。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便从校门方向快步走来。
岑野走得略急,袖口随意向上挽了一截,露出小臂,身上带着一路行走过后沾染的淡淡暖意。
额前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眉眼间藏着一丝奔波过后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却在看见文砚的那一刻,稍稍舒展了几分紧绷的神色,脚步慢慢放缓,朝着树下走近。
走到近前,岑野微微停下脚步,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随意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忙碌过后的无奈,又掺着几分难得放松的释然:
“今天跟着家里跑了好几个地方置办东西,来回赶路、拎东西,折腾了大半上午,几乎没怎么停下来歇过。”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晴朗却依旧清寂的校园,轻声感慨:
“越靠近除夕,家里的杂事就越是扎堆,一件接着一件,一天天忙下来,几乎没什么能安安静静放空发呆的清闲时刻。”
“年关将至,大抵家家户户都是这般光景。”文砚望着对方略带倦意的模样,语气清淡温和,轻声回应,“扫尘、采买、归置,桩桩件件都是琐碎,忙起来便很难有完整的空闲。忙活之余还是要多抽空歇一歇,不必整日连轴奔波,太过耗神伤身。”
岑野轻轻点头应下,心里清楚这份叮嘱里藏着细致的挂念,没有过多客套的道谢,只是将这份温和的提醒默默记在心里。
二人并肩转身,顺着校园开阔的主干道慢悠悠缓步闲逛。
冬日午后的校园依旧空旷安静,没有平日里课间的喧闹,也没有放学时分的人来人往,整条校道只有阳光静静铺洒,光秃秃的树枝向四周舒展,稀疏的树影错落落在路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四下安静悠然,恰好能暂时隔绝校外街巷的喧闹烟火,寻得片刻清幽。
岑野边走,慢慢说起这几日置办年货的细碎过程:
在集市里来回挑选,对比品相与价格,大件小件一一拎提,一趟趟往返搬运,看似零散的小事堆积在一起,便成了满满一日的劳碌;
文砚也轻声说起自己居家整理的日常,擦拭除尘、归置换季衣物、整理家中角落,没有在外奔波的劳碌,却是日复一日细碎又耐心的打理。
一外一内,一奔波一沉静,截然不同的忙碌日常,在平缓的交谈里慢慢相融,没有刻意的倾诉,只是平淡分享着各自的年关日常,真实又贴近烟火。
两人聊着聊着,慢慢拐向校园后侧僻静的林间小路。
这里远离主干道,更为清幽,两旁树木早已落尽枝叶,疏朗的枝桠伸向天空,午后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干,一缕缕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脚下积着一层薄薄的干枯落叶,缓步踩上去,会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一步一响,慢悠悠漫行,心绪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
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前行,话题也从眼前的忙碌琐事,慢慢漫延开来,聊起各地不一样的细微年俗,聊起记忆里小时候过年的模样。
孩童时的新年,似乎永远带着格外鲜明的期待。
盼着新添置的新衣,盼着琳琅满目的零食糖果,盼着除夕夜热闹的灯火,盼着与同伴结伴四处嬉闹,那时的年味,是热闹、是期盼、是无忧无虑的欢喜,所有的快乐都直白又浓烈。
可随着年岁慢慢增长,走过一年又一年,再临近年关,心境却悄悄变了。
热闹依旧在街头蔓延,可属于自己的那份雀跃期待渐渐淡了,年少时追逐玩乐的热忱慢慢沉淀,过年更多变成了一场繁琐又周全的家事操劳,是清扫,是置办,是奔波,是周全顾及家人的忙碌。
闲谈之间,带着几分温柔又淡淡的感慨,不是伤感,只是成长过后心境悄然转变的平和体悟。
热烈褪去,安稳渐生,喧闹之外,更多了几分对日常平淡的接纳。
走到林间深处那处熟悉的木质长椅旁,两人默契停下脚步,并肩缓缓坐下。
午后的暖阳依旧融融地笼罩在周身,阳光落在肩头、后背,暖意温柔妥帖,将林间淡淡的寒凉轻轻隔绝在外。
微风穿过林间枝桠轻轻拂来,不燥不烈,轻柔拂面,吹散赶路带来的些许燥热,只剩一身松弛安然。
岑野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校园围墙的方向,望向校外街巷隐约的轮廓,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隐约看见街道上往来穿梭的人影,红彤彤的装饰连成一片,热闹的气息隐隐传来,与园内的清幽形成温柔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