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清淡,不齁甜。”文砚小口吃着糕点轻声说道。
岑野靠着椅背望向河面:“这家做糕点用料简单,没有过多添加剂,不像街边连锁甜品糖分太重。训练过后偶尔想吃点甜食,就来这边买点。”
二人一边慢悠悠吃着点心,一边随意闲谈。脱离了校园习题话题,聊天内容慢慢拓宽开来。岑野说起自己年少接触篮球的缘由,小学偶然被体育老师看中身体素质,自此踏上训练道路,一路从课余爱好变成正式校队训练,常年早起晚睡反复练习基本功,受过磕碰擦伤、韧带轻微劳损,也有过训练瓶颈期崩溃迷茫、想放弃打球的时候。
“旁人只看见上场打球光鲜,觉得体育生轻松自在,不用费心啃书本,没人清楚日复一日重复训练有多枯燥疲惫。遇上赛事临近,高强度训练下来浑身酸痛,晚上躺下肌肉酸胀辗转难眠,上课困意汹涌忍不住走神,成绩自然跟不上。”岑野望着流淌的河水缓缓诉说,语气平淡淡然,没有抱怨委屈,只是平静叙述过往经历。
文砚安静侧耳认真聆听,轻轻点头:“每种选择都有各自辛苦之处,文化课学习看着坐着轻松,久坐伏案长时间紧绷思绪,也有难以言说的煎熬。”随后慢慢说起自己耳鸣问题由来,最初只是轻微小声嗡鸣,随着学业压力逐年加重愈发明显,密闭拥挤环境、喧闹嘈杂场所不适感急剧加重,没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阅读审题,很多时候看似安静低头看书,实则脑子里杂乱声响萦绕,耗费心力克制情绪,不愿被同学察觉异样被议论矫情。
岑野听完微微侧目看向身旁安静斯文的少年,平日里淡然沉稳的模样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煎熬,轻声说道:“以前只听见你录音里偶尔随口提过几句难受,没详细了解过,确实不容易。”
“习惯慢慢适应了,只是需要安静环境调整状态。”文砚淡淡回道。
闲谈许久,纸袋里糕点吃得差不多,二人起身继续沿着河畔小路闲逛。往前走到一间老旧独立书屋,木质门头挂满泛黄旧书页装饰,门口摆放几盆绿植,透着安静文艺气息。岑野抬手指向书屋:“这家旧书店开很多年了,老板年纪偏大,收藏不少老书和小众散文集,我们进去逛一会儿吧。”
“好。”
轻轻推开木门,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脚步声,空气中萦绕着纸张陈旧淡香。书架密密麻麻沿着墙面摆放,书本摆放错落随性,没有规整商业化陈列。店主老爷爷坐在靠窗藤椅上悠闲喝茶看书,见两人进来只是温和点头示意,没有上前刻意推销打扰。两人分散开各自翻看感兴趣的书籍,互不打扰。
岑野平日里很少静下心读散文文集,大多翻看体育相关书籍,此刻随手抽出一本短篇故事集翻阅打发时间;文砚径直走到散文区域,指尖轻轻划过书脊,挑选几本慢慢翻看品读。
在书屋逗留将近一小时,临近上午十点半,二人道别店主走出书店。屋外阳光渐渐升高,暖意铺满整条老街,沿河微风依旧凉爽舒适。往前走街角有一处露天简易茶摊,几张原木桌椅摆在梧桐树下,摊主售卖花茶、清茶、简易饮品。
“走了这么久有点口干,去茶摊坐会儿喝点东西歇歇脚吧。”岑野提议道。
两人走到茶摊落座,岑野考虑文砚体质不喜寒凉,点了两杯温热菊花茶。玻璃杯里金黄花瓣缓缓舒展,清甜暖意袅袅飘散。
坐在树荫下避开日晒,两人继续闲聊延伸话题,聊班级同学趣事、球队队友日常搞笑小事、学习上踩过的坑、各自闲暇独处时的爱好。岑野说起队友孟嘉言性格大大咧咧,总爱调侃打趣自己孤僻沉闷,看似闹腾实则心思细腻;文砚说起同桌周韩性格开朗外向,心思活络总爱八卦闲聊,却十分体贴细心。聊着校园里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气氛越来越轻松自在,先前初见的生疏拘谨彻底消散。
“这段时间多亏你耐心帮我梳理理科知识点,以前一堆模糊混淆的内容,现在慢慢理清逻辑了,做题不再无从下手。”岑野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茶水,认真看向文砚,“本来想着随便请顿饭答谢,想着你不爱热闹饭店嘈杂,特意选安静老街慢慢闲逛,想着既能散心放松,也不用拘束客套。”
文砚闻言微微垂眸轻笑:“不用刻意惦记答谢,能互相倾诉心事、彼此宽慰,远比补习题目更难得。平时在学校人群里不方便畅谈,今天刚好借着闲暇好好闲聊一番。”
不知不觉临近正午,太阳升至头顶,气温慢慢升高,老街闲逛的零星游人渐渐增多。岑野收起茶杯看向文砚:“时间差不多到午饭点了,老街出口有家家常菜小馆,口味清淡少油不重辣,环境安静,我们去那边吃午饭吧。”文砚点头应允。
二人起身离开茶摊,顺着原路往街口缓步折返,沿路再次慢悠悠观赏老街景致,路过手工陶艺小摊停下脚步简单观望片刻,岑野还顺手买了两个小巧简约陶制书签,一人一个留作小物件。走到街口家常菜小店,店内客人不多十分安静,两人找靠窗位置坐下点餐,特意挑选几道清淡家常菜,避开重油重辣菜品。
午饭过程两人慢慢进食,闲聊节奏舒缓松弛,没有仓促匆忙。吃完午饭稍稍歇息片刻,走出小店,午后阳光偏晒,老街逛得差不多,不宜继续久留。岑野看向文砚:“老街逛完了,接下来打算去哪?沿河下游有一片开阔滨江公园,草坪开阔树木多,树荫凉快安静,要不要去那边坐着吹吹风休息一会儿?”
“可以。”
两人步行十多分钟抵达滨江公园,大片平缓草坪沿着河岸铺开,高大乔木成片生长,树荫浓密阴凉。午后不少家长带着孩童休闲散步,但大多集中在广场区域,沿河偏僻树荫下人迹稀少。两人寻到僻静树下石凳并肩坐下,背靠树干沐浴微风,放眼眺望远处宽阔河面,江水缓缓流淌,视野开阔舒心。
秋日午后微风轻柔,树叶随风轻轻晃动,耳边只有风声、水声零星鸟鸣,彻底远离校园课业、训练琐事的压力。两人没有不停说话闲谈,大半时间安静坐着放空休息,偶尔随口搭一两句话语,安静相伴也是一种放松。岑野难得抛开训练计划、课业烦恼,慵懒靠着树干闭目歇神;文砚安静望着江面缓缓放空思绪,平日里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下来,许久没有出现心绪浮躁耳鸣的不适感。
安静休憩一个半小时左右,下午两点出头,气温慢慢回落。岑野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的文砚:“歇够了吗?要是不想继续在外闲逛,我们可以准备返程回去了。”
文砚轻轻回过神点头:“差不多了,出来一下午,也该回去了。”
二人起身走出公园,原路返回老街入口取自行车。岑野依旧骑车,文砚坐在后座返程回家。回去路上阳光斜斜偏向西侧,秋风温柔拂面,两人一路断断续续轻声闲聊。回到学校门口停下车子,已是下午三点多。
岑野锁好车子看向文砚:“今天逛得还舒心吗?没觉得无聊吧。”
“挺好的,环境安静舒服,难得放松一天。”文砚轻轻答道。
岑野唇角扬起浅浅弧度:“以后休息日训练空闲,要是你想出门散心,可以随时说一声,再一起出来走走。这次谢谢你愿意抽时间陪我出来,也算我答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补习。”
“不必客气。”
两人在校门口短暂道别,各自朝着回家方向走去。夕阳缓缓下沉,漫天晕染暖融融霞光。这次周末相约出游,不止是岑野答谢补习的一趟行程,更是两个性格境遇截然不同的少年抛开校园隔阂、深入相处交心的一天,彼此距离悄然拉近,那份由录音笔缘起的情谊,在秋日闲逛闲谈间愈发醇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