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睡吧。”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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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七八坐了一整夜。
她没再打开册子。不需要。
最后一页那个名字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
她攥着册子的边缘,指节发白。右手的手指不听话地抖着,像有自己的意志。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是谁说的?
她想起来了。
是师父。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下山,师父把她送到渡口,说了这句话。当时她以为师父在开玩笑——师父从来不跟人开玩笑。
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明天记得喂驴。
但她后来想过很多次。
师父为什么不让她信自己?
谢停云呢?他说“想明白的也不一定都能说”——这和师父说的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
师父是“别信”。
谢停云是“暂时不说”。
暂时不说不等于永远不说。
但她怎么确定?
天快亮的时候,陆七八站了起来。
她把册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她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眼圈黑,嘴唇干裂。不像十七岁,像二十七岁。
她用手把头发拢了拢,随便扎了一下。
然后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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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黑水寨还没完全醒过来,只有几个早起的人在劈柴、挑水、喂马。
灰驴在柳树下嚼干草,看见她来了,耳朵竖了一下。
谢停云已经在院子里。
他靠在一棵槐树上,折扇在手里转着,像是在等她。
“起得早。”他说。
“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