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有配合。药汤从嘴角漏出来,流到脖颈上。老头不急,等她喘一口气,再灌一勺。
一罐药灌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头坐在火堆旁,看着她。
她的脸色好像好了一点——没那么青了。呼吸也平稳了些。右手还是冰的,但青黑色的痕迹从肘弯退回到了肩膀。
阴寒劲被压住了。暂时。
老头站起来,瘸着腿在草棚里走来走去。他翻了自己的柜子,又翻了一遍,最后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是三包药粉。颜色不同:一包褐色,一包白色,一包灰绿。
他把三包药粉用纸包好,放在桌上。
又取了一张纸,拿炭笔写了几行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很多年没写过字的人:
>往南走三十里,到柳林集。找柳三娘。
>
>她知道你师兄在哪。
他把纸条压在药包下面。
然后他看了一眼陆七八。
她还在睡。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又在说什么胡话。老头凑近听了听,这次听不清了,只有气声。
老头没再犹豫。
他拿起拐杖——一根比他还高的竹杖,底部磨得光滑——推开草棚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窄窄的河。河面上飘着白雾,天是灰的。
老头瘸着腿沿河往北走。走得很快,完全不像一个瘸子该有的速度。
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
陆七八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屋顶——茅草搭的,有几处漏光,天上灰蒙蒙的。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层白灰。
她猛地坐起来,右手一攥——铁匣还在。左手一摸——药包和纸条在桌上。
她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往南走三十里,到柳林集。找柳三娘。她知道你师兄在哪。
陆七八的手一紧。
柳三娘——师父给的线索也是柳三娘。落鸦镇开茶馆的那个。
渔翁怎么知道?
她撑起来,环顾草棚——老头不在了。灶台上的药罐还温着,里面剩了半罐药渣。火堆旁边,老头坐过的那块石头上压着一枚铜钱。
铜钱是旧的,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铜钱上刻了一个字——不是年号,是一个"渡"字。
陆七八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她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