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子呢?"
"还没到。说稍后。"
"那就先开始。"胖子拍了拍桌子,"旧盟约的事,今天必须理出个头绪。"
陆七八的心跳快了一拍。
旧盟约。
"我先说。"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沙哑的男声,"天启十六年正月,旧盟约废了。废是废了,但账没清。青瓷渡欠的三千石粮食,折银六千两——这笔钱,谁出?"
"青瓷渡都没了,找谁要?"戴方巾的人说。
"没了?"沙哑男声冷笑一声,"没了?人是没了,东西还在。当年经手的粮道、盐铁转运的路子,哪条不是从青瓷渡过的?"
"老赵,你说话讲道理。"胖子摇了摇折扇,"青瓷渡是没了,但欠账的不能光算死人——"
"那算活人?"沙哑男声提高了音量,"谁接手了青瓷渡的路子,谁就该还这笔账。北边的渡口、南边的码头、中间的转运栈,谁在用?"
陆七八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听到了。
三千石粮食。六千两银子。旧盟约废了,但债还在。
账簿上写的,和这些人嘴上说的,对上了。
"还有槐安渡的事。"又一个人开口了,这次是个女声,"三月十五,槐安渡。当年约好的日子,到日子了。"
"槐安渡?"胖子皱了皱眉,"那地方都荒了多少年了——"
"荒了也得去。"女声不容置疑,"约是约好的。去不去,代表的是态度。"
陆七八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三月十五。槐安渡。
小七信上写的。账簿上没提的。
这些人要去。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背,才忍住没出声。
"那说和会的结论呢?"戴方巾的人问,"青瓷渡的账,怎么算?槐安渡,去不去?"
"等顾公子来。"胖子说,"他做调停。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定。"
"顾照野。"沙哑男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顾大公子。好多年没见他了。"
"上次见他还是——"
"别扯远了。"胖子打断,"等他。"
堂里安静了下来。
陆七八站在独臂汉子身后,低着头,但眼睛一直在转。她记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位置和特征——
正对门坐的胖子(折扇,绸缎,话最多)。
左边沙哑男声(铁掌帮的?脾气最冲)。
女声(没看到脸,但语气不容置疑)。
戴方巾的(中间派,两边都不得罪)。
独臂汉子(带她进来的,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
她在等。等顾照野。等那个被请来做调停的"顾大公子"。
也等一个答案——
青瓷渡欠的那笔账,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师父知道不知道?贺长风又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