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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迷路

第一天，陆七八靠运气在走。

她从黎明的山坡往下走，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了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她趴在岸边喝了个饱——不是用嘴喝，是用手捧起来往嘴里送。她的右手已经使不上力了，阴寒劲把整条手臂的经脉都冻僵了，像一根冰柱从肩头一直插到指尖。

喝饱水后，她开始找路。

所谓"找路"，其实就是认准一个方向往下走。水往低处流，低处有人，有人就有路。这是师父教她的——"迷路的时候，跟着水走，不会错"。

但这座山不听话。

她沿着溪水走了半个时辰，溪水突然拐了个弯，钻进了一个石缝里，消失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条干涸的河床，满是碎石和枯枝。

她站在河床上，四下看了看。

四面都是山。近处的、远处的、高的、矮的，层层叠叠，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把她围在中间。天空只有一条窄缝，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

她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矮的山口，走了过去。

翻过山口，又是山。

再翻一个。还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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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她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吃了谢停云给的半个烤红薯。那点东西早在半夜的追逐中消耗殆尽。现在她的胃像一只被捏紧的口袋，空空地抽着疼。

她开始找能吃的东西。

山里不缺吃的——如果她知道哪些能吃的话。她认得几种野菜，但这一带的植物她没见过。她摘了一片叶子闻了闻，苦的；又摘了一片，涩的；第三片闻起来有点辛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吃。

师父说过：不认识的东西，宁可饿肚子也别乱吃。山里的毒草长得比菜还好看。

最后她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找到了一丛野莓。红色的，指甲盖大小，长在带刺的灌木上。她认得这个——小时候贺长风带她下山摘过，说是"山里的糖"。

她摘了一把，塞进嘴里。

甜中带酸，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一口气吃了大半把，才停下来。胃里终于有了点着落。

她把剩下的几颗用衣角兜了，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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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开始渴了。

野莓的汁水不够，而且越吃越渴。她继续找水，但那条消失的小溪再也没有出现。她试着挖坑找地下水——师父教过的，在低洼处往下挖三尺，有时候能挖出水。

她蹲在地上，用左手和短刀挖了一个坑。土很硬，挖到一尺深就挖不动了——右手使不上力，刀也卷了刃，效率低得可怜。

坑里只有湿土，没有水。

她放弃了，继续走。

天黑之前，她找到了一条很细的泉水——从岩缝里渗出来的，只有一线。她把嘴凑上去，像小动物一样舔着喝。水流太小，喝了半天也只解了一点点渴。

晚上，她在一棵大树下过夜。

没有火——她身上没有火折子，昨晚离开小屋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顾不上拿。她只能裹紧衣服，缩在树根旁边，靠着树干取暖。

山里晚上的温度比她想象的低。初春的山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穿透她已经被树枝刮破的衣服，往骨头里钻。

右肩的阴寒劲在夜间再次发作。

这次比之前更厉害。大概是因为白天没有及时服药，拔毒散只剩最后一点点了，她舍不得一次性用完。于是她只能咬着牙，把左手按在右肩上，用体温捂着，试图让那股寒气不要往深处走。

没用。

寒气从肩胛骨蔓延到锁骨，再到胸口。她的呼吸开始变浅，心跳越来越快。她知道这是阴寒入肺的前兆——温别鹤警告过她，如果阴寒劲不及时压制，一旦入肺，就麻烦了。

她靠在树上，牙齿打颤，但一声不吭。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