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个药篓。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别鹤。
他走进来,看都没看陆七八一眼,蹲到黑衣人身边。
"松手。"他说。
陆七八松开手。
温别鹤从药篓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倒出一粒药丸。他捏开黑衣人的嘴——那个咬得死死的牙关,在他手里像纸一样被撬开——把药丸塞进去,又倒了一点药水,托着黑衣人的下巴让他咽下去。
然后他把两指按在黑衣人颈侧,听了听。
"咬断了一半。"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舌头还在,但血流了不少。毒也发作了。"
"毒?"陆七八站起来,"什么毒?"
温别鹤没回答。他从药篓里又掏出几根银针,依次扎在黑衣人胸口和手臂的穴位上。黑色的血渐渐止住了。
"你还活着。"陆七八看着温别鹤,"你怎么在这?"
温别鹤终于看了她一眼。
"路过。"他说,"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路过?"陆七八盯着他,"这荒山野岭,你路过?"
温别鹤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采药。"他说,"这一带草药多。"
陆七八不信。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黑衣人——银针扎在穴位上,血止住了,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活不活得了?"她问。
温别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黑衣人。
"看运气。"他说。
---
后半夜没人再睡。
温别鹤坐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几根银针。陆七八在他对面坐着,刀搁在膝盖上。谢停云靠在墙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
小七还在干草堆上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灰驴在屋后打了一个响鼻,又没声音了。
林子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不再是有人潜伏的安静,而是暴风雨过后那种空洞的安静。
陆七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虎口裂了,是黑衣人挣扎时指甲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口子。
她握了握拳,疼。
但还能握刀。
她抬头看了看温别鹤。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温别鹤从来没有真的睡着过。
"他中的什么毒?"她再次问。
温别鹤没有睁眼。
"明天再说。"他说,"今晚够忙了。"
陆七八没再问。
她把刀握紧了一些,盯着门外那片黑,直到天边泛出一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