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老头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像秋风吹过枯树叶,"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谢停云在旁边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闲聊:"大爷,我们不是来打听的。就是路过,借宿一晚。只是看着这村子挺可惜的,好好的地方,怎么就荒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篝火噼啪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吧?"老头忽然问。
"是。"陆七八说。
"往北走?"
"是。"
老头叹了口气。他把木棍放下,靠在火堆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更深了。
"那件事——"他说,"发生在六年前。"
六年前。
"那年冬天特别冷。"老头说,"冷得河都冻住了,冰面上能走人。村里的人都没在意——冬天冷是正常的。但那年的冷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冷得太快了。"老头说,"前一天还只是有点凉风,第二天早上起来,井水都结了冰。不是薄冰,是厚得能站人的冰。"
陆七八皱了皱眉。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死人了。"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么人听见,"先是东头的王老二——他去井边打水,打上来一看,水是黑的。他喝了一口,当天晚上就倒了。第二天早上人还是热的,但已经没气了。"
"中毒?"谢停云问。
"不知道。"老头说,"没人知道。老李家的闺女去看了,说不是寻常的毒。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青的,但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红肿。就像——就像她体内的热气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
陆七八的心跳慢了一拍。
阴寒。
"后来呢?"
"后来又死了三个。"老头说,"都是喝了井水的人。没喝井水的没事。但井水是唯一的水源——村里没有河,没有溪,只有那口井。"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去北坡挖雪。"老头说,"化雪水喝。但雪水也不干净——化出来是浑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总比死了强。"
"那为什么不搬走?"
老头看了她一眼。
"搬去哪?"他说,"我们没有路引,没有钱,出了村就是荒地。往南走,要过北坡,北坡冬天走不了人。往北走,更没人敢去——北边比这儿还冷。"
"那后来呢?人怎么就跑光了?"
"春天来了。"老头说,"冰化了,井水变清了。死人也埋了。大家都以为没事了。但到了夏天——"
他停了。
"夏天怎么了?"
"夏天来了一拨人。"老头的声音更低了,低到陆七八几乎要凑过去才能听清,"穿黑衣服的。不是本地的。他们来了之后,挨家挨户地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带剑匣的人经过?"
陆七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带剑匣的人?"
"嗯。"老头点了点头,"黑檀木的剑匣,匣面上有一道烧灼的纹路。"
贺长风。
"然后呢?"陆七八的声音变了。
"然后?"老头说,"没人见过。村里的人都说没见过。但那些人不信。他们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挖地窖,查谷仓,连鸡窝都翻了。最后什么都没找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