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棵柳树,长在溪流转弯的地方。树干离地约四尺高的位置,有一道刻痕——不是刀砍的,更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反复刮出来的。刻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状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但横笔比竖笔长,而且横笔的右端微微上翘。
陆七八停下脚步,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很久。
她认识这个记号。
不,不是"认识"——是她从小就见。
这是青瓷渡的暗号。
更准确地说,这是贺长风独有的标记方式。青瓷渡内部有几种通用的暗号,用于传递信息和做路标。但贺长风总喜欢在通用暗号上加一点自己的变化——横笔右端上翘,这是他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师父笑过他很多次,说他"连做个记号都要标新立异"。
但他一直没改。
陆七八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树皮已经愈合了一些,刻痕的边缘被新生的树皮包裹了一部分——这说明这个记号不是新的,至少是几个月前、甚至更久之前留下的。
贺长风来过这里。
她的喉咙有点紧。
她沿着溪流继续走,眼睛不再看路,而是盯着两侧的树干。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发现了第二个记号。
在一棵松树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刻痕——横笔右端微微上翘。
她加快了脚步。
第三个记号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刻痕更浅,但形状一样。
第四个在一棵枯死的树桩上,刻痕已经快被风化没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她沿着这些记号走,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右肩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不是因为伤好了,是因为她的心定了。
有人在前面走过。
是贺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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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记号开始密集起来。
一开始隔几十步才有一个,后来变成了十几步一个。这说明留记号的人走得越来越慢——或者,他在刻意做更多的标记,怕后面的人跟不上。
陆七八注意到一个细节:后面的记号比前面的更新。树皮愈合的部分更少,刻痕更清晰。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开始跑。
不是那种全力的奔跑——她的身体不允许。而是一种快步的走跑交替,左手握着刀,右臂贴在身侧尽量减少晃动。
溪流在她右边哗哗地响,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硬土——这是路。有人走过的路。
然后她看到了第五个记号,也是最新的一个。
刻在一棵年轻的柏树上,旁边还多了一行小字——不是刻的,是用炭笔写在树皮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认得那个字:
"北"。
一个"北"字。
贺长风在告诉她方向。
陆七八站在那棵柏树前,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来,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溪水在旁边流淌,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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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